他没有说话,把朱笔搁下,靠在椅背上。苏培盛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大气都不敢出。殿里安静了很久。
皇上开口了,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允礼,朕的好弟弟。”
苏培盛的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声音发颤:“皇上息怒。”
皇上站起来,在殿内踱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一巴掌拍在御案上,茶碗盖子叮当响,茶汤溅了出来,洒在折子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苏培盛趴在地上,浑身哆嗦。这下子算是糟心了早知道这样就不和崔槿汐有一腿了。
皇上生性多疑会不会查到他的身上?这婉贵人真是作死不挑时候伺候她的人算是倒了血霉。
皇上喘着粗气,胸膛起伏得厉害。他想起允礼小时候追着他叫“四哥”的样子。
想起允礼在御花园里替他挡过一刀,想起允礼替他办了多少差事——他都记着。
他把允礼当亲兄弟,允礼呢?允礼把他的妃子睡了,孩子都怀上了。皇上忽然笑了,笑得很轻,那笑声比哭还难听。苏培盛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皇上笑完,把那本被茶汤洇湿的折子拿起来,看了一眼,扔在地上。
他转过身,声音恢复了平静,可那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比暴怒更让人害怕:“传旨,果郡王允礼,勾结罪臣,罪不可赦,削去王爵,圈禁宗人府。
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苏培盛磕头应“嗻”,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皇上一个人站在殿内,看着窗外。天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也看不见云。
他站了很久,像一尊石像。他不能说勾结嫔妃,允礼不要脸可大清还要脸面呢。
甄嬛是被活活勒死的。
两个太监站在她面前,手里捧着白绫。他们面无表情,语气也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婉贵人,您该上路了,别让奴才为难。”
甄嬛跪在地上,看着那根白绫,没有说话。她想起入宫那天,皇上赐她封号“莞”,想起碎玉轩的翠竹。
想起胧月第一次叫“额娘”,想起允礼在甘露寺后山给她折的那枝红梅。槿汐被带走了,浣碧被带走了,她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她伸出手,接过白绫。手指在绫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光滑,冰凉。
两个太监上前,一个站在她身后,一个站在她面前。白绫绕在脖子上,收紧。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喊叫。
她的目光越过太监的肩膀,落在窗外那棵树上。叶子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干枯的手。
白绫越收越紧,呼吸越来越困难。她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她的嘴张着,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的手垂了下去。两个太监松开白绫,探了探鼻息,对视一眼,把尸体放平,盖上白布,出去复命了。
皇帝这是忍一步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整越亏虽然证词说胧月是他的女儿,但是一次不忠终身不用。皇帝现在看胧月真是怎么看怎么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