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阿哥瘦了，得多吃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亏了自己。”
四阿哥的眼眶有些红。他在宫里活了十几年，头一回有人跟他说这种话。
安陵容松开他的手，站起来，笑着说：“本宫过去了，你慢慢吃。”四阿哥站起来行礼，安陵容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安陵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四阿哥的衣领、手背，她碰过了。毒已经下了。剩下的，就是等。
中秋过后没几日，四阿哥就病了。
太医院的人去了，回来说四阿哥是受了风寒。皇上没当回事，风寒而已，喝几副药就好了。
可四阿哥的病不见好，反而越来越重。太医们会诊了好几回，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脉象虚弱，气血两亏，可就是补不上去。
消息传到永寿宫，安陵容正在给弘昱洗澡。弘昱坐在铜盆里拍水花，溅了她一身。
翠儿在一旁说四阿哥病了好些日子了，太医们束手无策。安陵容“嗯”了一声，没有多说，把弘昱从盆里捞出来，用布巾裹好，交给奶娘。
四阿哥的病拖了一个多月。皇上也派了太医院院正去诊脉，院正说是“气血两亏，积郁成疾”。皇上叹了口气，没有再问。
四阿哥薨的那天，下了入秋以来第一场雨。安陵容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几棵石榴树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
弘昱在她身后扶着凳子学走路，摇摇晃晃的，嘴里喊着“娘，娘”。安陵容转过身，蹲下来，弘昱扑进她怀里，她把他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昱儿，这世上最不长久的，就是人命。可有些人活着，碍了别人的路。他不死，别人就活不好。你说是不是？”
弘昱听不懂，咧着嘴笑了，伸手去抓她的耳环。安陵容握住他的手，不让他抓。
她走到摇床前，把弘昱放进去，给他盖好小被子。四阿哥的事，没有人怀疑。
太医说是病死的，那就是病死的。他的生母出身低微，他自己也不得宠，死了也没人在意。
皇上难过了几日，让苏培盛传了句“以皇子礼葬”，就算尽了心意。
安陵容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雨。四阿哥死了，三阿哥是皇后的儿子，可皇上不喜欢他。
五阿哥的生母不受宠，他自己也不出挑。弘昱是皇上最小的儿子，也是皇上最疼的儿子。
只要她不出错，只要弘昱不出错，那个位子迟早是弘昱的。她不急。她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手段。挡路的人，她一个一个地清理。这条路，她替弘昱铺定了。
甄嬛又得宠了。
消息传到永寿宫的时候，安陵容正在给弘昱做小衣裳。翠儿从外头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压低了声音说：“娘娘，碎玉轩那边，皇上连着去了三日了。”
安陵容手里的针顿了一下，又继续缝，头都没抬：“去就去吧，本宫还能拦着皇上不成？”
翠儿急了，凑过来小声说：“娘娘，您就不担心？莞贵人她……”
“她什么？”安陵容咬断线头，把小衣裳抖开看了看，叠好放在一边，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她得宠又不是头一回。
上回她得宠，本宫还没生弘昱呢。如今本宫是嘉妃，有皇子傍身，她一个贵人，能翻出什么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