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被吵醒的时候,永寿宫的灯还没点。翠儿慌慌张张跑进来,声音压得极低,可那低里头带着掩不住的惊惶:
“娘娘,碎玉轩出事了!婉贵人小产了!”
安陵容靠在枕头上,黑暗里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见她的声音稳稳当当的,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什么时候的事?”
“说是半夜肚子疼,太医赶过去的时候已经……已经保不住了。”
安陵容沉默了片刻,说了句“知道了”,让翠儿掌灯伺候更衣。
翠儿一边给她穿衣裳一边小声絮叨,说碎玉轩那边哭声震天,皇上已经赶过去了,皇后也去了,华妃娘娘也去了。
安陵容听着,手上系扣子的动作没有一点慌乱,对着铜镜照了照,镜中那张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苍白的底色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走吧,去碎玉轩。”
碎玉轩的院子里跪了一地的人。宫女、太监、太医,黑压压的一片,个个脸色惨白,大气都不敢出。
寝殿里传出的哭声撕心裂肺,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安陵容走进去的时候,皇上坐在床边,一只手握着甄嬛的手,另一只手放在她肩上。
甄嬛趴在枕头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头发散了一枕头,脸上全是泪痕,沾湿了枕巾。
她前阵子被猫抓伤的脸还没好全,纱布贴在颧骨上被泪水浸透了,露出底下淡红色的疤痕。
皇后站在一旁,眼眶微红,拿帕子按着眼角,声音哽咽:“皇上,婉贵人年轻,以后还会有的。龙体要紧,您千万保重。”
华妃站在皇后身后,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哀戚,可她的目光从甄嬛身上划过去的时候,安陵容分明看见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安陵容走到床前行了礼,声音又轻又软:“皇上,婉贵人妹妹……”
皇上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安陵容直起身,走到甄嬛床边,轻轻唤了一声“婉贵人”。
甄嬛没有抬头,脸埋在枕头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安陵容没有再多说什么,退到皇后身后站定,垂着眼皮,脸上带着与在场所有人一样的哀戚。
碎玉轩的哭声渐渐小了,不是不哭了,是哭不动了。甄嬛趴在床上,眼泪还在流,可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只是偶尔抽噎一下,身子跟着抖一抖。
猛踹瘸子那条好腿,这个时候安陵容是不介意加一把柴火的:
“皇上,臣妾有一事不明,婉贵人安胎药天天喝,太医都说婉嫔胎相稳固,怎么就这么偏偏小产了呢?
妇人十月怀胎产子艰辛,臣妾感同身受啊。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臣妾生孩子也是三灾八难都凑齐了。”
皇帝脸沉的像水一样:“嘉妃良善,你自己受过生产的苦自然是感同身受。
只是这宫里多少孩子都不能降生,这些没心肝的。给朕狠狠的查,好好的孩子怎么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