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坐不住了景阳宫正殿，皇后正倚在软榻上闭目养神，手指捻着一串碧玺佛珠，檀香的味道袅袅地在殿中弥散。
剪秋从外头进来，脚步放得极轻，可皇后还是睁开了眼睛。
“查清楚了？”皇后的声音不大，带着午后未散的倦意。
剪秋走到榻前，压低声音回话：“回娘娘，查清楚了。安陵容的赏赐单子，奴婢一样一样对过了。
珍珠一盒，宝石一盒，头面六套，蜀锦六匹，宋锦六匹，织金缎六匹，妆花罗六匹，官窑瓷器六件，六样新茶，六套大毛衣裳。
苏培盛亲自送去的，走的时候满面红光，赏钱没少拿。”
皇后手里的佛珠停了。
“六匹蜀锦。”她把这四个字在舌尖上过了一遍，声音听不出喜怒，“去年一年，宫里的蜀锦总贡才多少？”
剪秋低着头：“回娘娘，二十四匹。”
二十四匹，安陵容一个人拿走了四分之一。皇后没有再问这个，剪秋却还有话要说，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皇后一眼：“娘娘，还有一件事。皇上给安常在赐了封号。”
皇后的眼皮跳了一下，语气意味不明：“什么字？”
“嘉。嘉奖的嘉。”
殿里安静了片刻。皇后把手里的佛珠放在榻上，坐直了身子。
剪秋连忙上前扶了一把，把靠枕垫在她腰后。皇后端过小几上的茶碗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她也不在意，把碗搁回去，手指在碗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嘉。”她把这个字又念了一遍，“好字。端庄、美好、值得褒奖。皇上给一个常在赐了这么重的封号，倒是本宫小瞧了她。”
剪秋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皇后沉默良久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重，可剪秋听着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皇后说起了头一回见安陵容时的印象：“站在选秀队伍里瘦瘦小小的，低着头不怎么说话，像只刚出壳的雏鸟，连大气都不敢喘。
如今看来这份娇娇柔柔的样子做给谁看呢？可不就是扮猪吃虎么。”
剪秋试探着问皇上不过是一时新鲜，过几日自然就忘了。
皇后瞥了她一眼，说出那句让她心里发凉的话：“一时新鲜？本宫进宫这些年，没见过哪个答应头一回侍寝就封号、赏赐、进位三样占全的。”
剪秋垂下头不敢再接话。皇后靠在引枕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再睁开时目光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她让剪秋传话下去，延禧宫那边多派两个人手，不拘是哪里的，粗使的也罢，洒扫的也罢，给安陵容盯住了。
她吃了什么、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事无巨细都要报过来。
一匹蜀锦在外头值多少钱，宫里不是没有先例，拿了不该拿的就该吐出来。
不过现在不急，安常在刚刚得宠，皇上正在兴头上，这个时候动她不是聪明人做的事。她得等，等那阵风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