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阜贵没接话,往旁边让了让,把身后的两个警察露了出来。
高瘦的那个警察走上前一步,上下打量了苏砚臣一眼,目光在她那身皱巴巴的旧睡衣上停了停。
又看了看院子里那棵歪脖子石榴树和空荡荡的窗台,眼神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你是苏砚臣?”
“是我。”苏砚臣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角,声音含混不清,“您二位一大早找我,什么事儿啊?”
高瘦警察没答话,从兜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眼睛盯着苏砚臣的脸:“昨天晚上,你在哪里?”
苏砚臣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困倦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一种“你没事儿吧”的莫名其妙。他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清,又问了一遍:“您说什么?”
“我问你,昨天晚上,你在哪里?在干什么?有没有人能证明?”高瘦警察的语气又重了几分,带着公事公办的生硬。
苏砚臣靠在门框上,手插在睡衣口袋里,歪着头想了想,然后一脸无辜地说:
“昨天晚上?在家睡觉啊。我这屋就我一个人,也没人给我作证。
您要是问我几点睡的,我也说不清,反正天黑就躺下了,躺下就睡着了,睡着了就啥也不知道了。
您说我能去哪儿?我今年才十四,您总不会怀疑我出去偷鸡摸狗吧?”
矮胖警察在旁边听着,嘴角抽了抽,没忍住,笑了一下,又赶紧板起脸。
高瘦警察眉头皱得更紧了,正要再问,阎阜贵在旁边搭腔了:“两位老总,这孩子我了解,他爹妈刚没,可怜着呢。平时也不出门,就窝在家里头,能出什么事儿啊?您说是不是?”
苏砚臣看了阎阜贵一眼。这老头儿嘴上说是了解她,可他那点心思谁不知道?
无非是想在警察面前卖个好,显得自己是个热心肠的好邻居。不过这话倒是替她挡了一下,他也懒得戳穿。
高瘦警察没理阎阜贵,盯着苏砚臣的眼睛又看了几秒。苏砚臣的眼神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没睡醒的迷蒙。
偶尔眨一下,偶尔打个哈欠,跟任何一个被从被窝里拽出来的半大孩子没什么两样。
高瘦警察把笔记本合上,塞回兜里,声音缓了几分:“昨儿夜里东城那边出了点事,上头让我们排查附近的可疑人员。
你既然在家睡觉,那就没事了。这几天别乱跑,有事我们会再来。”
苏砚臣点了点头,嘴里含混地应了一声“哦”,又打了个哈欠。高瘦警察转身走了,矮胖警察跟在后头。
阎阜贵冲苏砚臣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里头有几分“你小子命好”的意思,然后颠颠地追着警察去了,嘴里还念叨着“二位慢走”。
苏砚臣站在门口,看着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脸上的困倦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
她退后一步,关上门,插上门栓,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夜风里来来回回跑了一宿,身上还有没散干净的血腥气。警察查上门来了,比预想的快。
不过,王德溥家六十七口人,主子狗腿子全死了,下人全晕了,活口没有一个见过他的脸,怕什么?
苏砚臣打了个哈欠,转身回屋,一头栽倒在床上,把被子往脑袋上一蒙,继续睡。天大地大,睡觉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