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荣国府只是简单庆祝毕竟是国孝还没过利索，家里有爵位的必须要小心谨慎。
王氏在大年三十这天发动了。她的喊叫声被淹没在一片“新年大吉”的贺喜声里。稳婆是早就备下的，可谁也没想到她会赶在这个日子生。老太太那边正领着合府上下祭祖，听见消息只说了句“知道了”，连脚步都没停。
王氏疼了一天。
正月初一清晨，天刚蒙蒙亮，一声婴儿的啼哭从产房里传出来，细声细气的，像只小猫叫。稳婆抱着孩子出来，满脸堆笑，可那笑容里多少带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翼翼——是个姐儿。
王氏听见“姐儿”两个字，闭上了眼睛。
她盼了九个月，盼的是儿子。有了贾珠，再添一个嫡子，二房的根基就稳了。可老天爷不遂人愿，偏偏给了她一个闺女。
她躺在床上，脸色蜡黄，汗把头发都打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她看着奶娘怀里那个皱巴巴的、红彤彤的小东西，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孩子是正月初一生的。老国公爷的生辰，正是正月初一。
彩霞端着参汤进来的时候，看见太太靠在床上，脸上带着一种她看不明白的神情——不是高兴，不是失望，是那种盘算到了什么、心里头有了计较的、笃定的神情。
“太太，喝点参汤。”
王氏接过来喝了一口，放下碗，声音有些虚，彩霞老爷在忙什么？”
彩霞吓得一哆嗦看到王氏的眼神，彩霞赶紧说道：“老爷在书房呢。”
王氏脸色更冷了：“谁在身边伺候？”
彩霞现在想找个地方躲起来：“赵姨娘在书房……”
王氏恨的要死，赵姨娘这个贱人以后找机会一定要除掉。
“这孩子是个有造化的。跟老国公爷一天生日，这是祖宗庇佑，将来必定贵不可言。”
彩霞听着这话，心里头转过好几个弯来，嘴上已经笑了起来：“恭喜太太，姐儿这个日子好，太太以后有福了。”
消息传到老太太院里的时候，老太太正坐在暖阁里吃茶。鸳鸯小心翼翼地说了，说是二太太生了，是个姐儿，正月初一生的，跟老国公爷一天生日。
老太太手里的茶碗顿了一下。
老国公爷。
她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很遥远的事情。那个人的脸，那个人的声音，那个人骑着马出征时的背影——隔了这么多年，想起来还是清清楚楚的。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翡翠以为她没听见，正要再说一遍的时候，老太太开口了。
“抱来我看看。”
王氏这边早准备好了。她给姐儿换了一身大红缂丝襁褓，收拾得齐齐整整，让奶娘抱着送了过去。
老太太接过孩子，端详了好一会儿。小小的、软软的一团，闭着眼睛，嘴巴一动一动的，像在找奶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