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在坍塌。
巨石从穹顶坠落,砸在冰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地面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缝隙,从缝隙中涌出刺骨的寒气,混合着岩石碎裂的粉尘,弥漫在整个空间中。油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黑暗像潮水般涌来,吞噬着最后的光明。
凌烬拉着母亲的手,在崩塌的洞穴中奔跑。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出口在哪个方向?来时的路还能不能走?洞穴完全坍塌还有多长时间?这些问题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中闪过,但他没有时间去一一思考答案。他只能凭着本能,朝着记忆中出口的方向狂奔。
一块巨石擦着他的后背砸落,碎石划破了他的皮袄,在背上留下一道血淋淋的口子。他闷哼一声,但没有停下脚步,反而跑得更快了。
“小烬……你自己跑吧……”冰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虚弱得像一缕风,“带着我,你跑不掉的……”
“闭嘴!”凌烬吼道,声音嘶哑,“我不会丢下你!”
他几乎是拖着母亲在跑。冰璃的双腿已经完全使不上力气,全靠凌烬架着她的身体,半拖半拽地向前移动。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角溢出黑色的血——那是长期被囚禁、身体机能衰竭的征兆。
前方,通道的入口出现在视野中。
凌烬心中一喜,加快了脚步。只要进入通道,沿着来时的路返回,就能逃出这个洞穴。他有这个体力,有这个耐力,一定能带着母亲逃出去——
一块巨石,堵住了通道的入口。
那块石头太大了,足有一丈见方,将整个洞口堵得严严实实。石头的边缘嵌入了岩壁中,像是天生就长在那里一样。凌烬试着推了一下,纹丝不动。他又试着用弓臂去撬,弓臂在石头上划出一道火星,但石头连一丝裂缝都没有出现。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然后转身,试图寻找其他的出路。
但已经来不及了。
洞穴的坍塌速度在加快。穹顶的裂缝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大块大块的岩石从天而降,将整个空间分割成一个个孤立的小区域。地面在剧烈震动,裂缝在扩大,寒气从地底喷涌而出,在空气中凝结成白色的冰雾。
他和母亲,被困在了一个不到十平方米的狭小区域内。四周全是巨石和冰壁,头顶是不断掉落的碎石,脚下的地面在开裂,裂缝中涌出的寒气已经开始冻结他们的脚踝。
无路可逃。
凌烬靠在冰壁上,大口喘息着。他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右臂在剧烈颤抖,掌心的伤口还在流血,染红了他的整只手。他看着面前那块堵住通道的巨石,又看了看头顶不断扩大的裂缝,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彻骨的无力感。
他可以射杀狩罪使,可以射杀霜吼,可以和天罚殿的主人抗衡。但他没有办法,搬开一块几吨重的石头。
冰璃靠在他身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凉,凉得像是冰块,但那种触感是真实的。
“小烬。”她轻声说,“别再浪费力气了。”
凌烬转过头,看着母亲。她的脸上挂着一丝微笑,很平静,很安详,仿佛即将到来的死亡对她来说只是一种解脱。
“妈……”他的声音哽咽了。
“听我说。”冰璃握紧了他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你活着出去。你一定要活着出去。”
“我们一起——”
“不。”冰璃打断了他,眼神变得坚定,“我已经活得够久了。这十七年,我被囚禁在这里,每一天都在想你,想你会长成什么样的人,会过上什么样的生活。现在我见到你了,你已经长大了,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我没有什么遗憾了。”
她伸手抚摸着他的脸,拇指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水:“但你不一样。你还年轻,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要替我活下去,替我看遍这个世界,替我体验那些我没有机会体验的美好。”
凌烬摇着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不……我好不容易找到你……我不能……”
“你能。”冰璃说,声音虽然虚弱,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你是我的儿子。你骨子里流着我的血。你一定可以。”
她从脖子上取下一根项链,项链的末端挂着一枚冰蓝色的吊坠,形状像一滴眼泪。她将项链戴在凌烬的脖子上,吊坠贴在他的胸口,传来一阵清凉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