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夫死后，黑岩堡安静了两天。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凌烬知道这不是好事。天罚殿的行事风格他很清楚——他们从不放弃，只会调整策略。屠夫的死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次试探，试探出他的深浅之后，下一次来的，会是更难对付的角色。
他没有闲着。
两天时间里，他让人把城墙上所有破损的地方修补了一遍，在四个城门外挖了陷坑，埋了尖刺，还在城墙上每隔十步架设了一座弩炮。这些都是笨办法，对付真正的高手用处不大，但至少能让普通杀手吃点苦头。
更重要的是，他开始教城里的士兵使用一种新的战术——三人小组配合作战。一人持盾防御，一人持矛突刺，一人持弓远程支援。这种战术是他这些年独自摸索出来的，专门用来对付那些速度快、身手灵活的刺客型敌人。
“不要想着一个人干掉对手。”他对那些士兵说，“你们不是英雄，不需要单打独斗。你们的任务是活着，然后把对手拖住，等我来解决。”
士兵们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照做了。他们见识过凌烬那一箭的威力，知道这个独臂的年轻人有着超出常人的本事。在这个朝不保夕的时代，跟着强者活下去，是唯一的出路。
第三天清晨，太阳还没有升起，天边只有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凌烬站在议事厅的屋顶上，手里端着碗热粥，慢慢喝着。粥是用小米和干肉熬的，加了点盐巴，味道算不上好，但能提供足够的热量。他已经连续几天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每次都是随便塞几口干粮应付了事。今天难得有点胃口，他想把这碗粥喝完。
但他没能喝完。
粥碗被一支箭射碎了。
那支箭从极远的地方飞来，精准地命中了他手中的碗，将陶碗射得四分五裂。热粥溅了他一身，烫得皮肤发红。他没有躲，也没有惊慌，只是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碎片，抬起头，看向箭矢飞来的方向。
在极远处的雪丘上，站着一个人。
距离很远，远到普通人根本看不到那个黑点。但凌烬能看到。他的视力从小就比常人要好，能在昏暗的光线下看清数百步外的目标。此刻，他清楚地看到那个人正举着一把长弓，弓弦还在震颤——刚才那一箭，就是他射的。
这是一个警告。
也是一个宣战。
凌烬没有犹豫。他抓起放在身边的深渊龙骨弓，从箭壶中抽出一支普通的铁箭，搭弓，拉弦，瞄准，放箭。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箭矢破空而去，在晨曦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
远处的雪丘上，那个人似乎没想到凌烬会这么快反击，略微愣了一下，然后侧身闪避。但凌烬的箭并不是瞄准他本人去的，而是瞄准了他脚下的雪地。箭矢钉入雪中，炸开一团雪雾，将那个人脚下的立足点轰塌了一半。那人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虽然没有命中，但这个下马威已经够了。
城墙上的士兵们发出一阵哄笑。这些天的紧张气氛，在这一箭中被稍稍冲淡了一些。
但凌烬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放松。因为他看到，在那个人的身后，又出现了更多的人影。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人影从雪丘后面冒出来，密密麻麻地站成一片，粗略估计至少有上百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白色披风，在雪地中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每个人都背着弓箭和短刀，腰间挂着箭壶和绳索。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训练有素，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的山贼或流寇。
天罚殿的正式部队，来了。
凌烬深吸一口气，将深渊龙骨弓握得更紧了些。他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那支部队开始前进。
他们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健。走在最前面的是三排弓箭手，中间是刀盾手，最后面是几辆用雪橇拉着的弩车。弩车上装载着巨大的弩箭，箭头闪着寒光，显然是为了攻城准备的。
一百步。
八十步。
五十步。
当他们进入射程范围内时，前排的弓箭手们同时停下脚步，举弓，放箭。上百支箭矢如乌云般升起，遮天蔽日，朝着城墙倾泻而下。
“举盾！”石锤大吼。
城墙上的士兵们纷纷举起盾牌，躲在垛口后面。箭矢如雨点般落下，砸在盾牌上发出密集的笃笃声。有几支箭穿过缝隙，射中了几个倒霉的士兵，惨叫声此起彼伏。但总体上，伤亡并不大。
凌烬没有躲。他站在屋顶上，任由箭矢从他身边飞过，甚至有一支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只是盯着那支正在逼近的部队，计算着他们的行进速度和阵型变化。
他在等。
等他们进入一个最佳的射击位置。
那支部队的指挥官显然也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他指挥着队伍，始终保持着一个松散而灵活的阵型，不给凌烬一网打尽的机会。同时，他让弩车不断地发射巨箭，轰击城墙的薄弱部位，试图打开缺口。
一根巨箭撞在城墙上，轰隆一声巨响，砖石飞溅，城墙被轰出一个脸盆大的凹坑。紧接着又是一根，又是一根，连续不断的轰击让城墙开始剧烈震动，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
“不能再让他们这么打下去了！”石锤冲到凌烬身边，满脸焦急，“城墙撑不了多久！”
凌烬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