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两秒。三秒。
“组织调查。”他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像在品味一道菜的味道。
“有时间限制吗?”
“配合调查期间,请您不要离开省城。手机暂时收缴。”
“留置?”
“目前是调查阶段。是否留置,取决于调查进展。”
周德铭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站了起来。他的身高不矮。一米七八。退休三年了,腰板还是直的。
“我在这个省干了四十年。”他看着林度。“从溪口镇的一个科员,干到常务副省长。你知道这四十年里,我经历了多少次组织审查?”
林度没回答。
“三次。第一次是2005年。有人举报我在安南市任上的一笔基建资金有问题。查了三个月。没查出来。第二次是2012年。中央巡视组来江南。我主动说明了家属经商的情况。也过了。第三次,2019年。退休前的例行审计。也过了。”
他竖起三根手指。“三次。三次都是清白的。”
林度听完了。
“周老。前三次,查的人不是我。”
这句话的分量不在于内容。在于说这句话的人的语气,平的。不是挑衅。不是炫耀。是陈述一个事实。
周德铭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变化。不是慌张。是一种终于遇到了对手的微妙收紧。
他转头看向张秀芝。
“给我拿件外套。”
张秀芝从衣柜里取了一件深色羽绒服。周德铭接过去。穿上。拉上拉链。
“走吧。”他对林度说。像是自己决定要走,而不是被带走。
但他走到餐厅门口的时候,停了。
“等一下。”
他回到餐桌旁。端起那碗喝了一半的粥。站着,一口一口地把剩下的喝完了。
粥不热了。温的。
喝完。把碗放在桌上。擦嘴。把餐巾纸叠成小方块。放在碗旁边。
“好了。走。”
他走出餐厅的时候,张秀芝站在客厅中央。两只手绞在围裙的带子上。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周德铭路过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没说话。
但他的手在她肩上停了三秒,比寒暄长,比告别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