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还横在桌上。黑色的塑料笔身。一块五一支的那种。但此刻,它像一根分割线。把钱辉的未来劈成了两半。
左边——说。
右边——不说。
钱辉的手从膝盖上移到了桌沿。十根手指搭在了桌子的边缘。使劲。指端的肉被压成了白色。
然后他松了。
“我说。”
他的声音破了——不是那种戏剧性的崩溃。是用了太多力气绷着,一松手,嗓子的肌肉失控了。
“那只瓶子——我知道是假的。魏小军也知道。价格是魏小军定的。五百万。他说齐厅长那边的意思是——项目批了,要表示一下。但不要现金。不要转账。走画廊。”
“谁跟你说的?”
“魏小军。当面。在墨韵堂后面的茶室里。就我们两个人。”
“齐墨缘本人有没有跟你谈过?”
“没有。齐厅长从来不直接谈钱。他跟我见面永远聊的是——文化。非遗保护。影视行业的社会责任。”
钱辉苦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他的山羊胡上方扭成了一个奇怪的形状。
“他连'意思'两个字都不用说。他只要在饭局上夸一句'小钱有文化情怀'——然后第二天,魏小军就会打电话给我。告诉我——该去画廊看看了。”
林度把笔从桌上拿起来。递到钱辉手里。旁边放了一叠空白的询问笔录纸。
“写。从第一次在画廊交易开始。时间、地点、金额、谁在场、谁牵的线。一笔一笔写。”
钱辉接过笔。笔在他手里晃了两下。他低下头。开始写。
写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字已经不抖了。
写到第七页的时候,他停下来。抬头看了林度一眼。
“林书记……我说了这些之后——齐厅长会知道是我说的吗?”
“会。”
林度没有骗他。
钱辉的眼睛闭了一秒。睁开。
“行吧。他知道就知道了。反正——那些画也不是我想买的。”
他继续写。
林度走出谈话室的时候,走廊上站着组长。
“他交代了?”
“交代了。七页。还没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