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的审讯经验给了他一张铁打的面具。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声音没听过?哭的、喊的、崩溃的、求饶的——他在审讯室的那一侧听了几千次。
他不会被一段录音击穿。
林度没指望这一段就够。
他点了下一段。
“110吗?我家楼下有个人倒在地上,流了好多血——”
第三段。
“警察——有人在抢我——”
第四段。
一个老人的声音。就是张福贵。
“同志,我儿子被人砍了——东华路——三刀啊——你们快来——”
赵铁军的膝盖上,右手的指尖动了一下。
很轻。
不是抖。是一种神经末梢不受意志控制的反应。
林度一段一段地放。
没有评论。没有质问。不夹一个字。
就放。
二十分钟。十四段录音。
十四个声音。十四个在某个深夜或清晨打过110的普通人。他们的声音被压缩成几十秒的音频文件,存在一块四TB的硬盘里。
在赵铁军主管的系统里,他们——不存在。
第十四段放完之后。
林度按下了停止键。
录音笔的屏幕暗了。
留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赵铁军没有开口。
他的面具还在。
林度把录音笔收进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