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速记员出去了一趟。拿了两盒盒饭和两杯黑咖啡回来。
林度的盒饭放在桌角。菜冷了。他没碰。咖啡喝了两口。
耳机没摘。
走廊上有人经过。脚步放得很轻。偶尔有人停下来,透过会议室门上那个不大的玻璃窗往里看一眼。
里面的画面很奇怪——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坐在电脑前,戴着廉价的黑色头戴式耳机,眼睛盯着屏幕。旁边一个女速记员埋头敲键盘,手指快得看不清形状。桌上堆着硬盘和纸。
不像纪委书记办公的样子。
倒像一个苦熬论文的博士生。
到了晚上八点。唐速记员的打字速度从380降到了350。手指有点僵。
“林书记,要不要休息一下?”
“你先休息。吃饭。半小时后回来。”
唐速记员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扶着桌子缓了两秒才走出去。
林度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
他摘下耳机。耳朵边缘被耳罩压得发红。揉了两下。
然后他翻开黑色笔记本。
在安南那页的记录下面,写了一组数字。
“七月1日-10日。接处警录音共4712段。与文字记录不匹配22条。其中:刑事案件降格为治安案件9条。报警记录被完全删除的6条。报警内容与处置记录严重不符的7条。”
他停了笔。看了看这组数字。
十天。二十二条。
如果匀到全月——大约六十六条。
半年——将近四百条。
四百条被篡改或删除的报警记录。
四百个人打了110。四百个人在电话那头喊“救命”“有人打人”“有人抢劫”。
然后他们的声音被留在了硬盘里,但他们的案子——消失了。
从系统里消失了。从报表里消失了。从那个金灿灿的“97.6平安指数”里消失了。
林度把笔帽盖上。
耳机重新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