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这满身功劳,到头来还不如一柄赐死的剑?”
勾践没有回答。
他只是垂眸看着文种,神色漠然,眼神里连最后一丝怜悯都敛尽了。
“寡人念你半生劳苦,不欲令你身败名裂、死于刑戮之中。”
“今日赐你属镂剑,保你身后之名,全你功臣体面。”
“你自去吧。”
那三字落在地上,轻得像落雨,重得像一块墓碑。
没有罪名,没有罪责,仅仅是君王忌惮,便定了开国元勋的生死。
文种怔怔地看着案上那柄剑。
他忽然想起当年范蠡泛舟离去时,站在船头回望越国故土的那一眼。
他当时不明白那一眼里藏着什么,现在他终于懂了。
那一眼里没有不舍,只有早已把一切都看透后的释然。
范蠡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而他自己,却一直在自欺欺人。
文种闭上眼。
有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落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那滴泪很轻,却像砸碎了他整个人。
他缓缓躬身,额头几乎触及冰冷的地面,声音平静得只剩下满目苍凉:“臣,领旨。”
他伸出颤抖的手,握住那柄剑。
剑鞘冰凉彻骨,寒意顺着指尖一路淌进心底,把他最后一丝温热也带走了。
文种拔出剑。
寒光一闪,映出他鬓边那几缕霜白。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到勾践的时候,那时他还是个年轻谋士,勾践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越王,他们都以为往前走的路会很长很长,长到足够他们一起走到天下安宁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