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和她年纪差不多的，都是些没出嫁的姑娘，一个个面黄肌瘦的，手上脸上全是茧子和裂口。
柔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细长，皮肤白嫩，干了这么久的活，连个茧子都没长出来。她自己也觉得奇怪，却想不明白原因。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全亮，柔儿就扛着背篓出门了。
后山的猪草嫩，去晚了就被别人拔光了。
她走到常去的那片坡地，已经有个姑娘蹲在那了，是虎子家的大丫，天天也出来打猪草。
大丫抬头看见她，怯生生喊了声柔儿姐，又低下头继续拔草。
柔儿点点头，找了个旁边的位置蹲下，伸手拔猪草。粗硬的草茎蹭过她的手心，连个红印都留不下。
她侧头看了眼大丫的手，那手上全是厚厚的茧子，还有不少被草叶划出来的小口子，抓一把猪草，手心就留下一道深印子。
柔儿收回目光，没说话，继续拔自己的。
拔了没半个时辰，大丫停下了动作，蹲在地上，手按着肚子，脸色发白。
柔儿知道，她是饿了。
村里的姑娘都吃不饱饭，早上出来干活，大多只喝半碗稀粥，干不了多久就饿得慌。
柔儿从怀里摸出半块饼子，是早上出门的时候，她偷偷藏的。她不用吃什么东西，留着也没用。
她悄悄把饼子递到大丫手边，没出声。
大丫愣了一下，抬头看她，眼睛里全是感激。她接过饼子，小口小口啃起来，吃得小心翼翼，生怕掉一点渣。
柔儿转回头，继续拔猪草。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一点饿的感觉都没有。
大丫吃完饼子，拍了拍手上的渣，凑到柔儿身边，小声说：“柔儿姐，谢谢你。”
柔儿摇摇头，没说话。
大丫又压低了声音，跟她说：“你知道不，村里来两个外乡的姐姐，长得可好看了，住在村长家。村里人都在说呢。”
柔儿拔草的动作顿了一下，“来找谁的吗？”
“好像是找人的。”大丫摇摇头，“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我听我爹说的。村长这两天天天往外跑，说是帮着找人。”
柔儿心里动了一下，莫名有点期待，又有点慌。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只是听见“外乡来的”，心里就怪怪的。
她没再多问，继续拔猪草。大丫也安静下来，两人就这么蹲在坡地上，只听见草叶被折断的声响。
她醒过来这么久，从来没觉得饿过。每天吃多吃少，肚子里都没什么感觉。有时候忙起来忘了吃饭，也一点事都没有。
一开始她以为所有人都这样，直到认识大丫，看见大丫饿的直冒冷汗的样子，她才知道，原来人不吃东西会饿。
可她为什么不会饿呢？
柔儿想不明白。她记不起以前的事，连自己为什么会晕倒在山里都不知道。她总觉得自己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不该每天拔猪草、喂猪，困在这个小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