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写信回家,父兄不闻不问,回信只有四个字——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甚至就连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都瞧不起她这个生母,嫌弃她丢人。
她不是没想过死。
军府后花园有口井,她站在井边站了很久,夜风把她单薄的衣裳吹得猎猎作响。
她想起自己这辈子。
从小不被待见,因为喜欢算账被说成“不务正业”,因为不会讨好人被说成“性子古怪”,嫁了人被当成会走路的钱袋,被人欺负到头上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她闭上眼,正要往下跳——
“你这大半夜的,站这儿吹风,不冷啊?”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带着几分慵懒,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一样随意。
少女猛地睁开眼,转过身。
月光下,一个穿红色衣裙的年轻女子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光把她的脸照得明明暗暗。
她的表情很平淡,看不出喜怒,但那双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你、你是——”
“路过。”那女子把灯笼往前递了递,照了照她的脸,又看了看她身后的井,嘴角弯了一下,“我还以为有人在赏月,原来是在想不开。”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又白了。
那女子没有追问,也没有劝。
她只是把灯笼挂在旁边的树枝上,在井沿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
她鬼使神差地坐了下来。
两个人并排坐在井沿上,头顶是月亮,脚下是深不见底的井水。
夜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没有理。
“听说,你经商很厉害?”
那女子偏头看她,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但那双眼睛里有光,亮得像碎了一地的星子。
“那都是下九流的事情。”
“下九流也能赚钱,也能活得比别人好。谁说女子不能经商?谁说商人就低贱?”
她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酸酸的,涩涩的,怎么都咽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