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滴水声依旧单调重复,嗒、嗒、嗒,水珠砸在水泥凹坑里,撞击声清亮死板,节奏从未紊乱。水声穿透七层狭长的走廊,撞在斑驳墙面上反复回响,回声生硬,穿透力强。
他抬眼看向走廊尽头。
701室房门紧闭,深色窗帘密不透风,没有一丝光线外泄。墙面平整,门口没有任何杂物,地砖缝隙干净得反常,没有灰尘堆积,没有水渍残留。整扇门安静嵌在墙体里,朴素、普通、毫无特点,平庸到容易被人下意识忽略。
没有隐约人影,没有晃动衣角。
梁砚依据楼内痕迹,判定屋内有人滞留。对方不靠窥视缝隙、不靠刻意观望,仅凭这栋楼的空气流动、脚步轻重、声响变化,就能精准判断楼内所有人的位置。这是长期驻守、常年观测练出的本能,耐心、克制、且极度冷静。
“七楼除了701,全部空置?”梁砚偏头询问。
“台账登记属实。”警员翻看手机内提前调取的楼栋入住登记表,“七层其余房间早年因漏水、墙体发霉被划定为危房,三年前停止对外出租,水电切断,仅保留701独立水电线路。”
独立水电。
在一栋廉价老旧公寓里,唯独顶楼一户保留独立线路,本身就是最直白的异常。
“水电缴费记录。”
“匿名代缴。”警员如实汇报,“近三年全部采用线下现金缴费,缴费人无实名,留存签字字迹潦草,无法溯源。物业财务登记备注:私人代缴,不予登记。”
又是现金,又是匿名,又是物业默许。
周明山掌管楼栋台账、财务登记、入住审核,这栋楼所有灰色漏洞,全部经由他手放行。他不直接参与行凶,却为暗处的人扫清所有制度障碍,做最稳妥的守门人,平庸麻木的外表之下,是根深蒂固的利己包庇。
“楼下有动静。”警员忽然压低声音,视线瞥向楼梯口。
楼道下方传来缓慢拖沓的脚步声,鞋底摩擦台阶,发出粗糙的蹭地声,节奏均匀死板,没有正常人行走的轻重起伏。脚步声逐层向上,缓慢且稳定,停在六层与七层之间的转角平台,不再向上挪动。警员指尖轻抵腰间警用卡扣,动作幅度极小,没有外露戒备姿态。
梁砚没有转头,视线依旧平视前方。
不用分辨,他清楚来人身份。
几秒后,一道僵直的人影出现在转角阴影处。504住户站在台阶边缘,身体笔直僵硬,肩膀没有自然晃动,脖颈固定不动,双眼平视前方,目光空洞死板。他眨眼频率极低,眼皮开合生硬,面部肌肉没有任何起伏,整张脸维持着一成不变的漠然神态。
药物侵蚀造成的机械体态,直白、机械,不带任何暗示性。
他没有抬头窥探,没有刻意对视,只是静止伫立在转角,像一件被摆放好的冰冷物件。身上简单的素色衣物沾着细碎灰尘,布料发硬,贴合僵硬的躯干。
“他在等什么?”警员语气压低。
“等指令。”梁砚直白作答。
504没有自主行为能力,所有动作、停留、移动,全部依附楼上人的暗中指令。他出现在此处,不是挑衅,不是围观,单纯是被人放置在必经路口的警示标记。
僵持持续了二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