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混杂着烟草味、潮霉味与老旧纸张的腐味,厚重沉闷,让人呼吸困难。
值班物业是一名中年男人,姓周,发际线后移严重,额头光亮,眼窝深陷,眼底布满浓重的黑眼圈。他指尖夹着一支廉价香烟,烟灰长长悬在半空,迟迟不肯坠落。桌面上摊开一副磨损严重的扑克牌,边角发黑卷曲,是漫长值守里唯一的消遣。
看见梁砚两人走进来,周师傅没有起身,只是眼皮缓慢抬了抬,视线懒散平淡,毫无惊讶之意。
“507的人死了?”他先开口发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没有丝毫诧异。
梁砚拉出木椅坐下,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他将一张现场拍摄的玻璃瓶盖照片推到桌面中央,直入主题:“认识这个吗?”
周师傅垂眸扫了一眼,目光没有停留半秒,随即散漫移开,烟灰轻轻抖落在泛黄的桌面上。
“楼里的东西。”他言简意赅,不愿多言。
“什么东西?”
“罐子。”周师傅吸了一口烟,烟雾缓缓从鼻腔溢出,模糊了他暗沉的眉眼,“这几年,楼里时不时会出现这种透明玻璃罐。有的装液体,有的空空荡荡,随处乱丢,楼道、天台、废弃房间,哪都有。”
警员站在一旁,快速记录笔录,笔尖滑动纸张的声响清晰可闻。
“谁放的?”梁砚追问。
周师傅摇头,烟头暗红火光忽明忽暗:“不知道。这栋楼我看了八年,不该问的,我从来不问。”
又是一句一模一样的潜台词。不问、不看、不听。
锦华公寓像一座封闭的孤岛,楼内之人恪守着一套外人无法理解的生存法则,冷漠、自保、互不干涉。每个人都在刻意装傻,用麻木当做保护色,隔绝楼内的阴暗与罪恶。
梁砚指尖叩击桌面,节奏缓慢沉稳,压迫感无声蔓延:“506住户,三年前搬走,房屋空置至今?”
听到506这个房号,周师傅夹烟的手指微微一顿,细微的动作转瞬即逝。他将烟头摁进满是烟蒂的破旧烟灰缸,浑浊的眼珠轻微转动。
“登记上是这么写的。”
“实际呢?”
“实际……晚上偶尔有动静。”周师傅语气含糊,刻意淡化语气,“楼道回声重,分不清具体声响,大概率是风吹动杂物,老楼都这样。”
“麻绳是谁捆的?”梁砚没有给他回避的余地,步步紧逼。
周师傅沉默许久,室内只剩风扇沙哑的转动声。良久,他抬手揉了揉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麻木。
“是我。”
警员抬眼,笔尖骤然停住。
“为什么反复捆绑、解开?”梁砚追问,“空置房不需要频繁动绳结。”
“有人要求。”周师傅直白坦白,没有隐瞒,却刻意模糊关键信息,“楼里的住户,偶尔让我把门锁死,过几天又让我解开。给钱,一次五十。我只是看门的,要糊口吃饭,不该管的不敢管。”
“谁给的钱?”
“陌生男人。”
这是今天第三次出现陌生男人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