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下方的阴影堆叠成团，浓稠得化不开。滴水声持续不断，混杂着极轻的摩擦声，像是玻璃罐磕碰栏杆的脆响。
“还有一户。”梁砚收回视线，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506。”
506房门贴着陈旧的红色春联，红纸褪色发暗，墨迹发黑，边角被潮气泡得卷起，破败地粘在门板上。门把手上缠绕着一圈粗麻绳，绳结打得规整紧实，死死捆住门锁。
一看便是长期无人居住的屋子。
“这户没人。”警员扫了一眼麻绳绳结，随口说道，“物业登记过，户主三年前就搬走了，房子一直空置。”
梁砚缓步上前，指尖轻轻触碰那圈麻绳。麻绳潮湿发黏，吸附着细小的灰黑色霉絮，打结的位置磨损严重，明显被人反复解开、捆绑过。
不是常年空置落灰的破败，是有人频繁触碰、刻意封锁的痕迹。
他俯身，贴近门缝。
屋内没有霉味，没有空置房屋的腐朽气息。相反，一股清冷干燥的玻璃味，顺着门缝丝丝渗出，和507存放标本罐的气味别无二致。
门缝深处，隐约倒映出一排整齐的光斑。
像是黑暗里，摆放着一列透明的空罐。
滴答。
滴水声停了。
整栋楼骤然陷入死寂，连巷口的烟火喧嚣都仿佛被隔绝在外。走廊灯泡彻底暗下一秒，再亮起时，光线惨白刺眼，照亮了干净的水泥地面。
地面中央，不知何时落下一枚透明玻璃瓶盖。
瓶盖内壁沾着一滴极淡的透明液体，在惨白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液体缓慢流淌，在地面晕开细小的水痕，水痕形状纤细，酷似一枚蜷缩的指甲。
梁砚缓缓站直身体，余光下意识扫向楼梯转角。
那道苍白人影没有消失。
他站在更低一层的台阶阴影里，背对着五楼走廊，单手扶着冰凉的栏杆。空玻璃罐悬在身侧，罐口朝上，无声承接着从上方滴落的未知液体。
这一次，梁砚看清了罐底。
罐底贴着一张极小的白色标签，标签上只有一个墨色数字——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