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楼只有两户,701常住,702常年空置。
701的房门是整栋楼里最特殊的一扇,没有老旧掉漆的斑驳痕迹,门板平整干净,甚至没有一丝划痕,像是常年被人细致擦拭养护。门锁是新式加密机械锁,锁芯光亮崭新,和楼道里复古陈旧的装修格格不入。
门内死寂,听不见任何动静。无呼吸声、无走动声、无家电运转的嗡鸣,安静得比空置房间还要诡异。
梁砚站在门前,指尖悬在门板上方,没有立刻叩门。
他凑近门缝,鼻尖轻动,嗅到一缕极淡的木头腐朽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防腐液气息。味道极轻,藏匿在霉土气味之下,若非常年对特殊气味敏感,根本无从分辨。
和507、403的防腐液,是同一种原液。
“敲门。”梁砚偏头低声吩咐。
警员屈指叩向门板,三声短促、力道均匀,声响沉闷厚重,被厚实的门板缓冲,没有多余回响。
无人应答。
又敲三遍,间隔均等,空旷楼道里只剩单调的叩门声,反复撞击冰冷的砖墙,最终消散在黑暗里。
“没人?”警员皱眉。
“有人。”梁砚笃定,目光死死锁住门缝,“门内有空气流动,极其微弱,屋内有人在缓慢调整站位。”
常年刑侦办案养成的本能,让他对密闭空间的气流变化极度敏感。门缝处细微的气流波动,绝非自然通风,是人体移动带动的空气流转。
屋内的人,在门后,隔着一层木板,静默对视门外的警察。
梁砚抬手,指节重重落在门板上,敲击节奏骤然改变,一长两短,力道凌厉,打破此前均匀的试探节奏。
下一秒,门内传来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没有脚步声,只有衣料蹭过皮肤的细碎声响,安静得近乎诡异。几秒后,门锁传来缓慢的转动声,金属锁芯咬合,卡顿、干涩,像是很久没有频繁开启。
门向内拉开一道窄缝。
门缝里露出半张男人的侧脸,肤色惨白,比陆衍的病态苍白更暗沉,是常年不见阳光、气血不足的灰败之色。眉眼平淡寡淡,眼窝轻微凹陷,瞳孔漆黑无光亮,没有情绪起伏,像两潭静止的死水。
他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色工装外套,布料粗糙,袖口磨损起毛,领口严密扣紧,遮住脖颈皮肤。周身没有多余气味,干净得过分,刻意抹去了所有个人生活气息。
“警察。”梁砚直视对方凹陷的眼窝,语气平直冰冷,没有多余客套,“例行排查。”
男人没有开口,只是微微颔首,缓慢将门缝拉大,侧身让出狭小的通行空间。他的动作僵硬迟缓,左肩偏高、右肩下沉,体态歪斜,是常年刻意矫正走路姿势留下的后遗症。
左脚重,右脚轻。
和方才楼道里落下的脚步声,分毫不差。
屋内陈设极简到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