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语迟又回到了那辆白色SUV旁边,女人已经把大孩子从安全座椅上解下来了,小男孩趴在车窗上,看到苏语迟回来,哭着喊了一声“阿姨”。
苏语迟接过孩子,这个比小女孩重一些,她抱得稳了一些,她把孩子举过头顶,转身往回走,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听到前方传来一阵水声,不是她自己的,是有人向她走来。
她侧头看了一眼——一个穿深蓝色T恤的年轻男人,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正趟着水往那辆SUV的方向走。
他的身材很壮实,肩膀很宽,走在齐腰深的水里比她稳得多,他看到苏语迟,喊了一声:“里面还有人吗?”
苏语迟把大孩子抱得更紧了一些,回答他:“还有一个大人。”
那个男人点了点头,没有多说,继续往SUV的方向走,他的步伐很大,水花溅起来,打在苏语迟的腿上。
苏语迟看不清他的脸,雨太大了,她只看到他T恤的领口被水浸湿了一大片,还有一个模糊的背影。
她没时间想了。
她把大孩子送到赵姐手里,又转身回去了,她经过那辆黑色SUV的时候,那个直播的年轻男人终于下了车,手里还拿着那把伞,站在车旁边,不知道是该往前冲还是该往后退。
他看到苏语迟回来,结结巴巴地问了一句:“我……我能做什么?”
苏语迟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你去隧道口外面,帮忙看着那两个孩子,别让他们淋雨。”年轻男人愣了一下,然后抱着伞跑向了赵姐的位置。
苏语迟第三次趟进水里,水好像又深了一点,快到她的肚子了,走到那辆白色SUV旁边的时候,她看到那个深蓝色T恤的男人已经走到到了驾驶座旁边,正扶着那个女人从车窗里往外爬。
女人爬出来的时候脚下一滑,整个人没进了水里,那男人一手托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撑住车顶,把她拉了起来。
女人呛了水,咳嗽着,手指死死攥着他的衣服,那男人把她架起来,对苏语迟说了一句:“你先走,我跟着你。”
苏语迟点了点头,转身在前面开路,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迈下一步,身后那个男人架着女人,跟得很紧。
三个人在水里走成了一条线,雨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隧道口的人越来越多了,不知道是谁报的警,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有人出来了”,几个围观的人跑进水里,帮着把那个女人接了过去。
女人被架到安全的地方,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抱着两个孩子,哭得说不出话。
苏语迟站在水里,喘着气,她的头发贴在脸上,卫衣吸饱了水,重得往下坠。她的嘴唇发白,但在大雨里看不太出来,她的手腕上有一道被赵姐掐出来的红印,还有两道小女孩攥出来的细痕。
赵姐冲过来,把自己身上的雨披脱下来,勉强罩在苏语迟头上,苏语迟抬手挡住,声音不大但很稳:“你给抱着孩子的人吧,反正我已经湿了。”
赵姐的眼眶红了,但这次不是因为担心,是因为生气,气的不是苏语迟,是自己——为什么不会游泳,为什么不够强壮,为什么在她冲进雨里的时候,只能站在安全的地方看着。
小何把手机递过来,声音还在抖:“姐,你的手机……在你刚才下车的时候,我已经打了119……他们说救援已经在路上了……”
苏语迟接过手机,屏幕上有水,她擦了一下看了一眼——林婉清发来的消息:“语迟,你们那边下大雨了?注意安全。”她没有看时间,大概是十几分钟前发的,她没回复,把手机递给小何,说了一句“你帮我回个消息,就说我没事”,然后转身看向身后的隧道。
那个穿深蓝色T恤的男人正从水里走出来,他走得很从容,像在平地上走一样,他走到隧道口,站定,把袖子上的水拧了一下,然后朝苏语迟的方向看了过来。
雨幕太厚了,苏语迟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看到他的站姿很正,肩背很直,像当过兵的人,他朝她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向了隧道口另一侧的人群。
苏语迟看着他的背影走远了,慢慢蹲下来,手撑在水里,喘了几口气,她很久没有这样累过了,比割一天水稻累,比开三轮车累,比法考考试那天写到最后一道大题还累,但她觉得,这种累不烦人。
她低下头,看着水面映出的路灯的光,一摇一晃的,刚才那个男人从她面前走过去的时候,她瞥见了他手腕上的什么东西——像是绳子编的手环,深色的,被水泡湿了,但很结实,她没看太清楚,雨太大了。
赵姐蹲下来,把她从水里拉起来,把雨披硬罩在她身上,这次苏语迟没有挡,因为她已经没有力气挡了。
雨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