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我还在所里加班。”张律师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带着一股子熬夜后的沙哑,“你发的消息我看到了,明天下午两点,带人过来就行。除了她本人,最好能再带一个能证明她日常生活环境的材料。”
“比如?”
“邻居证明、朋友孩子一起玩的照片、接送孩子上学的记录,什么都行,只要能动起来,不要光是坐在这边辩,法官不一定听你讲,但一定看证据。”
何必说:“我明白。”
“还有,”张律师顿了顿,“你刚才跟我提的那个人,陈耀华,我查了一下。他跟好几个案子有关系,而且都是当被告。我跟同行打听过,他特别擅长利用舆论战,有一回一个案子,明明证据不全,他硬是买流量带节奏,逼得对面当事人主动撤诉了。”
“他这回也用了这招。”
“所以你们要是还能在他背后势力的牌上做些文章,到时候我们这边的筹码就越多。”张律师语速快起来,“你那边有没有能用的牌?”
何必想了想,没有说话。
张律师那边传来翻文件的声音,接着他说:“算了,明天面对面聊吧。对了,你那边那人,她下定决心了吗?这种案子,要是当事人在中间摇摆,我做不长的。”
“她会坚定的。”
“行,有你这句话,我明天等着。”
电话挂断。
何必把手机放在桌上,仰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钟表在走,滴答,滴答,每一秒都像是被扯长了,在催促什么,又在等待什么。他需要安排的事情越来越多,但每一件事的窗口期却越来越短。
一阵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很轻,但节奏清晰,是刻意压低了的,不是顾思琪,那个步伐要更快更稳。
何必睁开眼,看到苏晚晴站在楼梯拐角,穿着一件宽松的深灰色卫衣,双手环胸靠着墙壁,神情有些犹豫。
“还没睡?”何必问。
苏晚晴摇了摇头,犹豫了两秒,走过来坐到他对面。她没开灯,借着窗外路灯透进来的昏黄光晕,脸上的表情半明半暗。
“你刚才,是跟官司的律师打电话吗?”
“嗯,明天下午两点的见面,安排好了。”
苏晚晴咬了咬下唇,左手无意识地摸向右手腕上那条细细的红绳,转了两圈。
“我能帮你做什么?”
何必看着她。这句话苏晚晴以前从来没说过,她以前总是先行动后告诉别人,或者是被动等待别人安排好再点头。主动问“我能帮你做什么”,对他而言是第一次。
“现在不用。到时候如果需要你出庭作证,可能需要你。”
“好。”苏晚晴点头,“我去。”
她说完,站起来准备上楼,又停下来,侧着头,声音压得很低:“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些话,不是客气。你对我的那件事,我不会忘的。”
她没等他回答,径直消失在了楼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