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房的?”对面男人挑起眉毛,“那陈老板怎么得到的消息说,是你主动住进他家的?”
顾思琪故意露出一个“被人监视了”的恼怒表情,然后别过头去,看着窗外的街景沉默了几秒,这又是苏晚晴的另一个典型反应:被问住时,会短暂地移开视线,像是在整理情绪。
“是又怎么样?”她转回来,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无所谓,“我没地方住,借住几天。他是个做自媒体的,朋友介绍认识的。你们连这都要管?”
对面男人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钟。
顾思琪心跳极快,但脸上的肌肉纹丝不动。苏晚晴从来不是会被气势压住的女人,这句评价是何必在策划阶段说的,他说苏晚晴最厉害的地方不是她的脸,是她被逼到墙角时反而会变得异常冷静。
“苏小姐,”对面男人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多了一点点危险的意味,“你是不是觉得陈老板在跟你开玩笑?”
他伸手,从档案袋里抽出第二张纸。
这是一份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截图。开头是一段对话:
“318病房,今晚护士换班时间是八点半之后。二楼后门楼梯间的监控坏了三天没修,可以直接走。”
下面跟着一个备注:拍点病房照片,越详细越好。
“我们知道你爸住哪个医院,也知道哪个病房,甚至知道你爸的护工姓什么、几点下班。”他慢慢把纸收回来,“陈老板的意思是,不要逼他做大家都难堪的事。你欠的钱,连本带息是三十四万二,三天之内,你想办法筹到十万,剩下的宽限一个月。”
“不可能。”顾思琪脱口而出,语气带着苏晚晴式的决绝,“我上哪儿弄十万去?你们不如直接把我卖了。”
“你不是有直播号吗?”对面男人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猥琐,“以你的条件,开一场打赏,怎么也能刷一点。陈老板说了,只要你愿意配合,他甚至可以帮你引流。当然,前提是你以后得听他的安排。”
顾思琪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一下。
她终于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追债,这是陈耀华想把苏晚晴完全控制住。内容安排、直播引流,这套话术她在行业里听过无数次,那是经纪公司控制主播的标准化操作流程。
她按捺住心里的火气,脸上反而露出一丝犹豫的表情,像是在权衡利弊。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最终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动摇。
“可以。但你最晚明天下午四点半之前,给陈老板一个答复。”对面男人站起来,把档案袋夹在腋下,“如果你明天四点半之后还关机,我们的人就会去医院帮你爸换个安静的地方养病。你明白我的意思。”
他没等她回答,转身离开了咖啡馆。
自动门合上时发出轻微的嗡鸣。
顾思琪盯着桌面看了几秒钟。那两张纸被他带走了,但那句“拍点病房照片,越详细越好”还钉在她脑子里。她慢慢拿起手机,关闭录音软件,然后把手机翻了过来。
何必的电话正在打进来。
她接起来,还没说话,那边传来何必沉稳的语调:“全程听到了。你做得很好,语气、停顿、小动作都到位,他没起疑心。”
顾思琪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刚才强撑的苏晚晴外壳终于卸了下来。她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渗了一层薄汗。
“他们说要去医院动苏晚晴的父亲。”她说,声音恢复了自己原本不带多余感情的声线,“聊天记录截图我看到了,他们已经在医院布置了人手。刚才他说了拍病房照片,说明林妙妙之前发现的那个灰外套男的监视,跟他们是一伙的。”
“我知道。”何必说,声音很冷静,“录音内容我已经保存到云端。这个人说话的方式和措辞不像普通的催收员,他用的词是‘老板让我给你带句话’,不是‘陈老板说’,他不是一个团队的负责人,他更像一个传话的中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