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奥迪在咖啡馆对面停稳时，顾思琪正低头看手机屏幕。
群聊里，何必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分钟前发的：“他们到了。两个车门开过，下来一个人，灰色夹克。你做好准备。”
她抬头，视线扫过咖啡馆玻璃窗外。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正穿过马路，手里拎着一个档案袋，步伐不紧不慢，像来赴一场再普通不过的约。
顾思琪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两下，打开录音软件，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夹在领口的录音笔已经提前开启了，红点被领子遮住，除非凑很近凑去看，根本注意不到。
灰色夹克男人推门进来，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的视线停留了两三秒，然后径直走过来。
“苏小姐？”他在对面坐下，档案袋放在桌上，没有递过来，手掌压在上面。
顾思琪没立刻抬头。她先慢慢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这是苏晚晴的习惯动作，她观察过，苏晚晴说话前总要有个动作过渡，要么撩头发，要么端杯子，绝不会直愣愣地盯着对方说话。
“等了快二十分钟。”她放下杯子，语气平淡，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不耐烦，“你说只谈五分钟，现在是五点二十二。”
对面男人笑了一下，没接这个茬。他把档案袋往桌中央推了几厘米，但没有松手，像是在等她先表态。
“陈老板让我给你带句话。”他说，“你爸的那笔账，不是不能谈。但你得先拿出诚意。”
顾思琪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她脸上没露出任何破绽。“诚意？”她学苏晚晴那种不紧不慢的腔调，“我已经坐在这里了，还不够？”
对面男人摇头，手指在档案袋上点了两下，“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他说这话时，视线一直盯着顾思琪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什么细节。那种审视的目光很专业，不像是债主派来的催收员那么简单。
顾思琪没回避目光。她只是微微皱眉，露出一点不耐烦的表情，然后往椅背上一靠，双臂环抱，这是苏晚晴在受到压力时的典型防御姿态，她在别墅里观察了整整两天，确认了二十多个细节动作。
“你直接说，他要什么。”她的声音冷了一度。
对面的男人似乎打消了最后一点疑虑。他把档案袋打开，从里面抽出两张纸，放在桌上，转过来推到她面前。
第一张纸上打印着一张照片，黑白打印，像素不高，但能清楚看出是一个男人的侧脸，正走进一栋灰色建筑的大门。照片边缘有用铅笔写的字：“市三院住院部，三楼，318病房。”
顾思琪瞳孔微微一缩。
“你爸的病房号我们已经拿到了。”对面男人语气平淡，像在谈论天气，“陈老板的意思是，这笔钱如果你还不上，他只能找能还的人要。你爸虽然在病床上，但他名下那套老房子，还有你妹妹的店铺，这些东西变现起来，应该不难。”
这几句话的语气非常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商量的口吻。但顾思琪清楚，这是彻头彻尾的威胁。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何必要求她必须录音，这笔账从一开始就不是针对苏晚晴的债务，而是以此为绳索，套住了苏晚晴的父亲。
录音笔在领口无声运转。
“你们想动我爸？”顾思琪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度，带着一丝激怒后的颤音，“陈耀华他，”
“陈老板没说要动他。”对面男人打断她，语气依然温和，“他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拖得起，你爸拖不起。你这几天躲着不见人，电话不接，陈老板的意思是你得给他一个说法。比如，”他顿了一下，“你那个别墅的邻居是谁？那个叫何必的男的，跟你什么关系？”
顾思琪心里一紧。
他们查到了何必。
但她脸上没有任何慌乱，反而露出一个冷笑：“他一个租房的，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查他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