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暗自感慨,自己的处境,书里的小妇人都难以比拟。她时不时抬手轻轻覆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只是平日里很少刻意去想,腹中这个孩子,是林江南的骨肉。
女人一旦怀了身孕,对孩子生父的儿女情长反倒慢慢淡了,满心满眼都盼着腹中即将降生的孩子,对新生命的期盼一日胜过一日。她心底偶尔也会暗自埋怨林江南,暗骂他没良心,当上绥江县副县长之后,就再也没主动联系过自己。
可埋怨归埋怨,她心底又隐隐替他高兴。林江南本事出众,年纪轻轻就坐到副县长的位置,往后仕途必定一片坦途。她心里也看得透亮,林江南本就是懂得审时度势、善于谋划的人,当初正是借着和自己这层特殊关系,才顺势往上走,踩着机缘抓住了晋升的机会。可转念一想,互不打扰、不再往来,反倒算是最合适的相处方式。对陈家而言,他留下了这一脉骨肉,也算给陈家有了最终的交代。
正思忖间,搁在一旁的手机忽然响了,她抬眼一看,来电人竟是公爹陈玉刚。家里有事,陈玉刚都是直接打给小保姆的。至于外面,更没有她任何可以关注的事情。自己在省政府办公厅的闲职,也没有任何人来前来打扰她,谁都不知道,她正在偷偷的备孕。
她刚接通电话,听筒里立刻传来陈玉刚急促慌乱的声音:“金秋,林江南出事了,现在所有人都联系不上他,你手里有没有他别的联系方式?”
王金秋心头一怔,满是疑惑:“怎么会出事?他刚提拔副县长没多久,工作一直顺顺利利的,能出什么状况?难不成是身上有违纪问题,被纪委带走问话了?”
“不是纪委的事,”陈玉刚的声音透着压抑的焦灼,“他被人绑架了,如今音讯全无,生死难料。我打给你,就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他的去处。”
王金秋瞬间惊呼出声:“自从上次从咱们家分开之后,我就再也没和他有过任何往来!旁人联系不上,我这边自然也找不到他。”
陈玉刚匆匆道:“先说到这,有人到我办公室了。”话音落下,直接挂断电话。
王金秋猛地站起身,胳膊一扬碰翻了桌上的咖啡,温热的液体洒了一地。她心神瞬间大乱,虽说两人早已断了联系,可打心底里,她绝不希望林江南出事。
林江南出事的消息已经传到省里一众主要领导耳中,足以证明这件事背后牵扯极深,绝非普通治安案件那么简单,她不过是省政府办公厅挂着闲职、手里没有半点实权的副处长,如今只能赋闲在家,遇上这种大事,一时间手足无措,半点主意都拿不出来。
一想到林江南遭人绑架,她心头骤然一紧,反反复复琢磨着对方会不会有生命危险,整个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满心焦灼,再难安下心来。
她眼下无计可施,只能想着去庙里上香祈福,祈求菩萨保佑林江南平安无事。无论如何,腹中孩子的亲生父亲是他,她实在承受不住他遭遇不测的后果。
不知不觉间,车子已然驶到圆通寺山门跟前。寺内香火袅袅,往来香客络绎不绝,阵阵诵经声随风飘来。
王金秋停稳车辆,快步踏入山门,一下子买了几千块钱的高香,整齐摆放妥当。她逐根点燃,缓缓屈膝跪倒在地,低声默念:“林江南你这个糊涂人,到底是得罪了哪路恶人?不论如何,你千万要平平安安,不能出事。”
但愿这世间当真存有神明,不然世间各处寺庙常年香客络绎不绝,说到底,世人前来拜佛,所求不过趋吉避凶,盼着危难消散、平安顺遂。
正这般想着,忽然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她猛地回头,身后立着一位身形高大、体态富态的僧人。
寻常前来拜佛,只为求升官、求财帛的香客,这些高僧向来视而不见,可像王金秋这般身负心事,诚心祈求平安的人,他一眼便能看透焦灼的心思。
胖和尚双手合十,口诵一声阿弥陀佛,轻声开口:“这位香客,随我到这边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