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玠没理他,将公文盖上大印,递给叶无忌。
“不过,本官有个条件。”余玠盯着叶无忌的眼睛,“你们去哪,本官不管,但不能作乱。鞑子若是从汉中南下,你必须给本官预警。”
余玠这是退而求其次。他知道留不住这头猛虎,只能先结个善缘。
叶无忌接过公文,塞进怀里。
“大人放心。我们只求活命,不求造反。”叶无忌抱了抱拳,“鞑子是咱们共同的仇人。这一点,叶某分得清。”
叶无忌正要转身离去,李文德忽然横跨一步,拦住了去路。
“慢着!”李文德一张脸拉得老长,眼神阴鸷。他觉得余玠太软弱,这白花花的粮食给了义军,他东军的油水就少了。
“大人仁厚,那是大人的恩典。”李文德盯着叶无忌怀里的公文,阴阳怪气地开口,“可这规矩不能坏。你既然自称是抗蒙义军,那便是归朝廷管。这军中的规矩,从来是见官大一级。你一个小小的民勇领头,见了本将军,连个礼都不行,这粮食你拿得安稳么?”
李文德这是成心找茬。他就是要当着余玠的面,杀杀叶无忌的威风。
叶无忌停住步子,斜眼看着李文德。“李将军还想要什么礼?”
李文德嘿嘿一笑,搓了搓手。“礼不礼的,本将军不在乎。只是这二十匹马,本将军瞧着不错。大人既然要赏你们粮食,这马理应归入我东军马厩。还有,你腰间这把剑,瞧着也是个宝贝。拿过来给本将军品鉴品鉴,若是真货,本将军便在大人面前替你美言几句,让你在这蜀中少些麻烦。”
这已经不是找茬了,这是明抢。李文德觉得叶无忌不过是个江湖武夫,在大宋的官威面前,终究得低头。
余玠坐在帅案后,眉头拧了起来。他觉得李文德做得有些过了,但李文德毕竟是他的老部下,代表着东军的颜面。他想看看,这个叶无忌到底有几分胆色。
叶无忌笑了。他笑得很大声,震得大堂顶上的灰尘都落了几分。
“李将军,你这胃口,比鞑子还要大。”叶无忌往前迈了一步,身子几乎贴到了李文德的鼻尖。
李文德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股阴寒的气劲顺着青砖地传过来,冻得他膝盖生疼。
“这马,是送给余大人的。你想要,去问余大人要。”叶无忌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力道,“至于我这把剑……它是用来杀鞑子的,不是用来给怂包品鉴的。你若是真想要,大可以自己来拿。”
李文德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他感觉周围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压得他喘不上气。他在东军横行惯了,哪见过这种硬茬子。
“你……你敢威胁朝廷命官?”李文德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句。他想拔刀,可右手搭在刀柄上,却发现虎口一阵酥麻,使不上半点力气。
叶无忌没再理他。他转头看向余玠。
“余大人,粮草的事,多谢了。”叶无忌拱了拱手,“明日一早,我会派人去粮仓提货。希望到时候,李将军的弟兄们能行个方便。若是耽误了救命的粮食,我那些饿疯了的弟兄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大人面上也不好看。”
余玠站起身,走到两人中间。他伸手拍了拍李文德的肩膀,李文德这才觉得那股阴寒的气劲散去了。
“文德,退下。”余玠语调严厉,“叶小友是本官的贵客。去,传本官口谕,给叶小友准备一桌酒席。本官要与叶小友秉烛夜谈。”
余玠这是在和稀泥。他既要保住李文德的面子,也要拉拢叶无忌。
叶无忌却摆了摆手。“大人的好意,叶某心领了。只是营里弟兄还饿着肚子,叶某实在没心思喝酒。告辞。”
说罢,叶无忌大步走出大堂。
李文德看着叶无忌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毒辣。他凑到余玠耳边,低声说道:“大人,这小子太狂了。他怀里揣着五千担粮食的批文,若是咱们在半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