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分开众人,步履匆匆而至。她刚在伤兵营处置完事务,听闻水门有变,唯恐叶无忌惹出滔天大祸,便连忙赶来。
望见眼前这一幕,黄蓉脸色微变,上前拉住叶无忌的手臂,压低声音道:“无忌,切莫冲动。此人虽是狗官,但他毕竟代表着范文虎,更关乎朝廷体面。若是杀了他,我等便坐实了谋逆之名!届时九州之大,将再无我等立锥之地!”
黄蓉虽痛恨范文虎,但她骨子里所受乃是忠君正统之教,顾虑的是郭靖“为国为民”的一世英名。若公然斩杀朝廷特使,那便是大逆不道,郭靖此生的清誉将毁于一旦。
王辅之一见黄蓉,恍若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便要扑上前去。
“郭夫人!郭夫人救我!这竖子疯了!他要杀官造反啊!”
叶无忌厌恶地飞起一脚,正中其心窝,将这团肥肉踹得人仰马翻。
他转过头,望着满面焦灼的黄蓉,眼神沉静如渊。
“蓉儿,事到如今,你还没看明白么?”
叶无忌指着地上哀嚎的王辅之,声音冰寒刺骨:“在他们眼中,我等早已非大宋子民。我们是弃子,是累赘,是挡在他们青云路上的绊脚石!”
“你要脸面?还是要这一城军民的性命?”
叶无忌猛地抓住黄蓉的双肩,让她直视那些环伺的兵士。
那些兵士,或断臂,或残肢,或缠着渗血的布条,或饿得形销骨立。他们望着王辅之的眼神里,没有对朝廷的敬畏,唯有滔天的恨意。
“你听听他说的混账话!”叶无忌指着王辅之,怒吼道,“要五万两军费?城中连树皮都已啃尽!他还要拿办造谣之人?狗屁的谣言!那十二路信使的血迹尚未干涸!”
“此等朝廷,此等鹰犬,不除何待?!”
叶无忌的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黄蓉的心口。她望着那些兵士眼中交织的期盼与绝望,心中那道纲常礼教的堤坝,轰然崩塌。
是啊。
事已至此,虚名何惜?
黄蓉的手无力地垂下,她阖上双眼,转过身去,不忍再看那王辅之一眼。
这一转身,便是默许。
“不……不要……郭夫人!叶少侠!我有粮!我有钱!”王辅之见黄蓉置之不理,吓得魂飞魄散,疯狂叩首,“船上!船上有美酒五十坛,精米五百石!还有风干腊肉!我都献出来!求求你别杀我!”
“哦?”叶无忌眉峰一挑,“原来范大人为特使备下了如此厚礼。只可惜……”
叶无忌弯下腰,贴在王辅之那肥腻的耳边,声如九幽恶鬼,低语道:
“我现在最想要的,不是你的粮,而是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