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宣在树下坐了一夜。
袖中那粒种子安安静静的,没有发热,没有跳动。
它只是存在,像一块被体温焐热的石头,贴着衣料,不急不躁。
风从南方吹来,裹着那棵淡紫色小树的残香。
花已经落尽了,可枝头结了细小的籽,被风卷着,一粒一粒散向远方。
天快亮的时候,孔宣听见一声极轻的啼鸣。
他睁开眼。
枝头那只竹笼里,站着一只鸟。
灰褐色的小鸟,比麻雀大不了多少。
它站在笼底,歪着头,用喙梳理翅膀下的羽毛,像已经住了很久一样自然。
金翅大鹏还睡着,呼吸平稳,没醒。
孔宣看着那只鸟,没有起身。
鸟梳理完羽毛,在笼中跳了两下。
低头啄了啄笼底竹篾的缝隙,像是检查住得舒不舒服。
然后它抬起头,朝着白光的方向轻轻叫了一声。
叫声很短,像是说了什么,便不再开口。
孔宣没有回应它,只是继续坐着,靠着树干。
日光从云层边缘漫上来,照亮了那排嫩芽。
最高的那一株已经长到金翅大鹏的膝弯了,叶片边缘的紫纹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那朵淡紫色的花还开着,花瓣微微下垂,像是累了,可还没有要落的意思。
花心里的光点仍然亮着,细细的,像一盏不肯熄的灯。
孔宣起身,走到裂缝前。
风从白光中涌出,比昨夜的略沉一些。
像是那边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移动,推动着气流。
他站在那里,让风穿过身侧。
片刻后,他感知到了那缕气息。
极淡,像一根被拉长了很久的丝线,终于松了劲,轻轻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