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中午,巷子里的私房菜馆飘着浓郁的酱香。服务员拿着菜单刚走到桌边,陆沉渊先开口了,语气自然得像说自己的口味:“一份牛腩煲,一份清炒芥兰,一份山药排骨汤。不要香菜,少辣,葱蒜单独装小碟。”
苏清颜握着水杯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他。她自己都忘了提前叮嘱忌口,他倒是张口就来,连“葱蒜分开”这种小细节都没落下。
服务员笑着低头记单,顺口调侃了句:“先生对女朋友口味可真熟,好多情侣一起来都记不住这点小事呢。”
苏清颜脸颊微微发烫,刚想解释,陆沉渊已经伸手替她把柠檬水往面前推了推,温度刚好不烫嘴:“上次你说这家香菜放得猛,挑半天挑不干净,记一下省得麻烦。”
就上次吃饭随口抱怨了一句,她转头就忘了,他却记到了现在。
这种细节上的上心,从来都不是一次两次。
平时工作室忙起来,苏清颜经常连饭都顾不上点,更别说特意备注忌口。可陆沉渊永远比她想得周到,中午的外卖永远准时送到她工位上,订单备注栏里工工整整写着:“不吃香菜,不要葱花,米饭软一点,麻烦分开打包,谢谢。”
有次小夏帮她拿外卖,扫了一眼备注当场就惊了,凑过来啧啧称奇:“清颜姐,你备注也太细致了吧!我每次点单都忘,吃到香菜才拍大腿后悔,你这简直是刻进DNA里的忌口啊??”
苏清颜咬着筷子笑了笑,没好意思说——这备注根本不是她写的。
她自己忙昏头的时候,连吃没吃饭都记不住,哪还顾得上叮嘱这些。是陆沉渊掐着她下班的点,提前帮她点好,每一次都不忘加上那句忌口,比她自己还了解她的口味。
饮品上的讲究就更细了。
盛夏的时候,文创园热得像蒸笼,工作室下午茶全是冰奶茶、冰美式,连冰块都要多加两勺。苏清颜看着同事们吸溜着冰饮,嘴馋得不行,刚掏出手机想点杯冰杨枝甘露解解暑,陆沉渊的消息就先弹了过来:“别点冰的,助理半小时后送下午茶过去,给你带了常温的。”
果不其然,没过半小时,特助拎着满满两大袋饮品上门。其他员工都是按各自喜好点的冰饮,唯独苏清颜那份,是常温三分糖的雪梨桂花饮,杯底还沉了炖得软乎乎的银耳,温温的刚好入口。
小夏抱着冰奶茶凑过来,一脸羡慕得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苏总你也太幸福了吧!连饮品温度都卡得死死的!我男朋友连我喝奶茶加不加珍珠都记不住,人家陆总连你喝几分糖都门儿清,这差距,我酸了??”
苏清颜喝了一口,清甜不腻,温度刚好润到胃里,连带着暑气都散了大半。
她有时候也会耍赖,缠着陆沉渊想尝一口冰的。他起初坚决不同意,皱着眉说“冰的伤胃,你胃本来就不好”,架不住她软磨硬泡,最终还是会妥协,把自己的冰美式递到她嘴边,沉着脸叮嘱:“就抿一小口,多了不行。”
等她抿完,还得念叨半天,像管不听话的小朋友。可下次再遇上,还是会拗不过她,让她尝那么一点点。
苏清颜总觉得,他嘴上说着严厉,心里其实比谁都软。
这些摆在明面上的喜好,他记得牢;那些她自己都没当回事的生活小习惯,他也悄悄看在眼里,默默替她安排妥当。
她从小怕黑,晚上起夜总摸黑找开关,磕到过两次膝盖,也就随口抱怨了一句“开关离床太远,真麻烦”。没几天,家里的走廊、楼梯拐角、卧室到卫生间的路上,全都装上了感应夜灯。光线柔柔和和的不刺眼,人一走过去就自动亮起,再也不用摸黑找开关。
他没提过是自己装的,就好像这些灯本来就在那儿似的。还是苏清颜某天起夜,看着脚下柔和的光,才反应过来——前几天还没有这些灯。
她天天低头画设计稿,时间久了颈椎总疼,有时候忙起来,揉着脖子皱眉头,自己都没意识到。结果一周之后,她工作室的工位上,就换了把全新的人体工学椅。腰托、颈枕、扶手高度都调得刚刚好,坐上去刚好贴合她的坐姿,颈椎瞬间就轻松了不少。
她问陆沉渊哪来的,他轻描淡写:“合作方送的样品,放公司也是落灰,你用正好。”
可后来她去他车里拿东西,无意间瞥见了购物小票,就是本市最贵的那家家居店买的,价格五位数往上。哪里是什么合作方送的,是他特意挑了顶配款,悄无声息给她换上了。
还有她画稿时爱吃的酸甜话梅。
设计卡壳的时候,她总爱叼颗话梅,酸甜味一冲,灵感好像也跟着来了。经常画得投入,吃完了也忘了买,抽屉空了好几天都想不起来补。可不管是家里的茶几抽屉,还是工作室她的办公桌抽屉里,那罐她最爱吃的日式话梅,永远都是满的。吃完了就自动补上,从来没空过。
有次小夏找她借剪刀,拉开抽屉看见满满一罐话梅,还惊叹:“清颜姐你也太有先见之明了,我上次想买这个牌子,跑了三家超市都没货,你居然囤了这么多!”
苏清颜愣了一下,她自己都没买过,哪来的囤货。
不用想也知道,是陆沉渊。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留意到她爱吃这个,默默记了牌子,定期让人送过来,填满她的抽屉,也填满了那些没说出口的小在意。
这些事,他从来没挂在嘴边说过。
不说“我记得你不吃香菜”,不说“我怕你黑给你装了夜灯”,也不说“我怕你颈椎疼给你换了椅子”。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做了,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细节里,等她自己慢慢发现。
苏清颜有时候窝在他怀里,数着这些小事,都会觉得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