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月看着那洁白昂贵的帕子,本不想接下来的——这样好的东西,用来擦她的眼泪,未免太糟蹋了。
可是她抬头看到薛桃眼中的温柔与怜惜时,她心中的寒意与惊惧慢慢褪去些许,最终她还是小心翼翼地接过了帕子,不忍拂了薛桃的好意。
薛桃见此,嘴角微微扬起,看向严月的眼神愈发柔和:“无事,既然你不愿说,肯定是不好的过往,那便不提了就是......”
反正严月是罗锦书送给过南平侯世子的人,薛桃闭着眼睛都能想到,这严月额头上的疤、和这般凄惨可怜的处境是怎么来的。
安慰了严月几句后,薛桃话锋一转又说道:
“既然你有这一手好绣工,往后你到了顺王府也不必签死契,只签寻常活契做个绣娘如何?每月月钱,皆按府中上等绣娘的规制足额发放,绝不亏待于你。”
“至于你的父亲,这二十两银子若是不够治他的病,你可向府中管事提前预支工钱,或者再有难处,也可以直接同我说便是。”
严月听到薛桃要同她签的是活契,而非死契,心头萦绕的震撼久久挥之不去。
她仓惶地说道:“王妃娘娘,这可使不得!您既然花重金买下了我,我便合该签死契入府,终生侍奉娘娘,岂能再用活契、受这般优待?”
虽说签了死契,就真等同于将自己卖身为奴,形同牲口,主子奸淫虐打杀皆不犯法,就连自己的后代也得代代为奴,不得自由。
但薛桃花了整整二十两买下了她,就算让她签活契,她也觉得过意不去。
薛桃见她如此惶急不安,便轻声安抚解释:“在我看来,你若是真心愿为王府做事、尽心尽责,那死契与活契,本就没有区别。”
“我惜的是你的品性,怜的是你的孝心,亦看重你的能力。”
“我愿与你签活契,不是敷衍,而是想让你安心度日,安心做事,不必被死契约束得太过紧绷......”
严月听罢,心中的最后一丝戒备也烟消云散。
她垂首哽咽,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道:“妾身......不,奴婢多谢王妃垂怜!”
“奴婢定当尽心竭力、忠心侍奉,绝不辜负王妃的恩德与信任!”
薛桃望着严月泪眼婆娑的模样,语气温和宽厚地说道:“不必这般拘礼。”
“今日你且先归家,好好安顿照料你的父亲,明日再来顺王府便可。”
“对了,方才我瞧有个地痞流氓盯上了你是吗?这样,紫苏,你便护送严姑娘归家吧,免得严姑娘又被这样心术不正之人滋事骚扰。”
紫苏敛身应声,神色恭谨利落:“奴婢遵命。”
严月没想到,薛桃不仅出钱让她救父,还连她回家之时的安危都想到了。
这般周全细致的体恤让严月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不然怎么会有这般如菩萨般的人救她于水火。
一时间,严月心底压抑的酸涩与感激再次决堤,她连忙俯身行礼,单薄而瘦弱的身子郑重地俯下去,良久后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