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话,说出来太轻,反倒对不起这些年受过的苦。
云铮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眼圈更红了。
他以前不是没信过许慎舟。
可那种信,多半是血缘之外,再加一点共患难的情分。直到今天,他才真切地明白,眼前这个人回来,不只是为了夺许家的权,不只是为了清旧账。
许慎舟要拿回来的,是他母亲这一辈子都没等到的体面。
这比赢下许家还难。
也比赢下许家更狠。
因为只有真把过去那层皮一寸寸撕开,把人重新扶起来,这场仗才算打完。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重,停在门口,没有再往里走。
许慎舟回头看了一眼。
颜汐站在门边,手里撑着一把黑伞,另一只手提着一只纸袋。她没打扰,只安静地把袋子放到门边,里面是新香、白烛,还有一包顾父让人提前备好的祭纸。
“顾叔叔让我送来的。”她压低声音,“他说,他身子不方便进来,就不搅这场祭拜了。”
许慎舟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
颜汐也没多留,把东西放下后,又安安静静退回了门外。
云铮撑着膝盖直起身,哑声道:“我来。”
他把纸袋拿过来,拆开新香。手有点抖,试了两次才把火点着。火苗蹿起来的那一下,他下意识护了一把,像怕连这点火都被风吹灭。
许慎舟接过三炷香,先朝牌位拜了三下,然后把香稳稳插进香炉里。
云铮也照做。
两排白烛点起来后,祠堂里总算多了点活气。香烟慢慢升上去,在半空里散开,把两个人的轮廓都罩得有些模糊。
他们谁都没再说话。
只一同跪在那里,安安静静地陪着。
这场祭拜迟了太久,迟到连恨都熬出渣子了。可也正因为迟了太久,所以这一刻才显得更重。不是简单上三炷香,不是走个过场,而是真真正正把一个被压下去二十年的名字,重新扶回了该有的位置。
香烧到一半时,云铮才低低说了一句。
“哥,以后云家这条命,我跟你绑在一起。”
许慎舟没看他,目光还落在牌位上。
“本来就是一起的。”
云铮嘴唇抖了一下,没再吭声,只是把背挺得更直了些。
香快烧尽的时候,许慎舟先站起了身。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又伸手把旁边那个蒲团扶正。动作不快,像是怕惊着什么。
“走吧。”他说。
云铮抬手抹了把脸,把眼泪擦干,也跟着站起来。
他弯腰把旅行袋重新拎起,又回头看了一眼案上的牌位。刚才还觉得空得发慌的祠堂,这会儿因为正中多了那一个名字,竟真的像重新立住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许慎舟停了一下,回身把祠堂门重新合上。门轴发出老旧的摩擦声,声音不算好听,却让人心里稳。
再往外,是那扇被他扯断铁链的老铁门。
云铮弯腰把地上的断链捡起来,重新绕上门扣,又用旁边备用的旧锁扣上。锁不新,可门一合,总算有了守住的意思。
雨还在下。
两人站在檐下,肩头很快就沾了一层潮气。
路口那边,果然停着一辆黑车。
车灯没开,车身半隐在雨幕里,可那副车牌,许慎舟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不是安夏的车,也不是颜家的车。
是顾父顾母这些年在顾家大院最常坐的那辆。
云铮脚步一停,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颜汐刚才送完东西就退开了,可这辆车却一直没走。雨刷器有一下没一下地刮着挡风玻璃,后排隐约像坐着人。
是谁,暂时看不清。
可它停在这里,本身就已经不对劲。
许慎舟站在原地,视线沉沉压过去。
几秒后,后车窗缓缓降下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