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里一下静了。
外头雾更浓，浪头一下下拍着船身，闷响不断。许慎舟低头看着那页图，指腹压在纸边，没有动。
白塔。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了。
顾家旧纸上有，云家的断账里有，安夏刚挖出来的那条基金线旁边也有，现在连公海这座破岛都跟白塔扯上了关系。
事情走到这一步，已经不是谁吞了谁的公司，谁踩了谁的台面。有人在更早以前，就把许家、顾家、陆家，甚至云家都拖进了一张更大的网里。陆璟辞看着像在搅局，许止隐像在翻盘，可真到了这儿再回头看，他们也许都只是被推到前面办事的人。
许慎舟合上账本，声音很低。
“岛上还有谁提过这个词。”
“一个管货的，一个断了两根手指的保镖。”云铮说，“我没敢多问，只听见一句。那人说陆家不过是给白塔打杂的，真到了清账的时候，最先被丢出去的，也是陆家。”
许慎舟眼神更沉。
就在这时，他手边的卫星电话震了起来。
安夏的电话接进来，许慎舟把航线、货轮和最后那个图案简短说了一遍。说到白塔时，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冷声开口。
“清华大道，明早十点。安清砚会带你去拿答案。”
许慎舟眸色微顿，却没多问。
“知道了。”
“还有，别走正常线。东港已经有人守着等封口，我安排了灰船接你们。”
电话挂断后，快艇继续往外开。半小时后，雾里亮起三下黄灯，一艘改装货轮慢慢浮出来。船身锈得发旧，看着像跑私货的破船，舷梯却放得很快，甲板上的人一句废话都没有，只催他们上去。
两人登船后，很快换上干净衣服。船舱里备着热水和一架准备转飞国内的改装运输机。
云铮站在舷窗边，看着底下那片被雾吞掉的海面，手指压了压掌心磨出的茧，没出声。回程已经摆在眼前，他心里想的却不是怎么回去站稳，而是这些账该怎么算。
许慎舟把那本旧账本重新包好，塞进风衣最里层口袋。刚收好，卫星手机又亮了一下，是何远发来的加密简报。
【许先生，小顾总已经购买了前往云市的机票，她的手下，正尝试在云市分公司调阅三年前的所有合同。】
许慎舟看完，把手机收回掌心，神色没什么变化。
“她终究还是去查了。”他声音很平，“不过，来不及了。”
他说完，转头看向云铮。
机舱里的灯很暗，窗外云层翻涌，底下是还没亮的海。兄弟两个对视了一眼，谁都没再提荒岛上的那些苦。
那些东西不值得反复说。
真正要做的，是把后面的账一笔笔拉出来。
许慎舟开口。
“明天到京禾，我们的反击，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