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的目光从洛嘉身上移到艾瑞巴斯身上,又移回洛嘉身上。
“你的军团在寇奇斯的征召完成了?”
“是的,父亲。”洛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自豪,“怀言者已经整编完毕,随时可以投入您的远征。我的战士们,他们都是虔诚的、愿意为帝国真理献出一切的信徒。他们不是在为我而战,是在为您而战,为帝国真理而战。”
帝皇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敲了一下。“帝国真理不是宗教,洛嘉。它是一种理念。一种理性主义的、基于科学和逻辑的理念。”
洛嘉的眼睛亮了一下。似乎就像是找到他专业了一般。
“父亲,请恕我直言。”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带上了一种传教士布道时的节奏,“理念和信仰之间,真的有您以为的那么大的区别吗?一个人相信帝国真理是正确的,和一个人信仰帝国真理是正确的,在行动上有什么区别?不,父亲!信仰让人更坚定。信仰让人更无畏。信仰能让人在黑暗中最绝望的时刻,仍然看见光。”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我读过您写的每一篇帝国真理的论述。您说人类必须摆脱迷信和愚昧,用理性照亮前路。我完全同意。但理性本身也可以成为一种信仰!信仰理性,信仰人类,信仰您在群星中为我们指引的方向。这不是迷信,父亲。这是……”
“够了。”
帝皇的声音不大,但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在那一刻凝固了。
洛嘉的嘴还张着,话卡在喉咙里。
“帝国真理不需要信仰。”帝皇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稳,“它需要理解,需要执行,需要传播。不需要跪拜,不需要祈祷,不需要经文。你是我的子嗣,洛嘉。不是我的牧师。你的军团是阿斯塔特军团,不是教会。”
洛嘉的嘴唇抿紧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曲,指节泛白。他身后的艾瑞巴斯一动不动,脸上的经文在会客室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在帝皇和洛嘉没有注意的间隙,艾瑞巴斯眼中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幽光。
帝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的目光越过杯沿,落在洛嘉脸上。帝皇并没有发现,现在的他,表现的动作和平日里的自己已经是天壤之别……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影响着他的行为一般。
“好了!你的军团会编入远征舰队。具体任务之后会下达。”他放下茶杯,“你可以退下了。你的随从留下。”
洛嘉站起来。他的动作比进来的时候僵硬了一些,右拳抵在胸口的动作也没有之前那么流畅了。他看了帝皇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转身走出会客室,临走的时候,洛嘉倔强地看了一眼父亲的背影之后,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帝皇、艾瑞巴斯,和那个站在艾瑞巴斯身后的连帽随从。
帝皇的目光落在艾瑞巴斯身上。他看着那张纹满经文的脸,看了很久。
“艾瑞巴斯。寇奇斯教派的首席牧师。”
艾瑞巴斯微微欠身,动作不卑不亢。“陛下。”
“你教会了洛嘉什么?”
艾瑞巴斯直起身。他的眼睛在那些经文的包围中显得格外小,但目光很稳,像两颗钉在墙上的钉子。“我教会了他信仰,陛下。在他来到寇奇斯之前,他是一个迷茫的孩子。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我给了他答案。”
“你给了他宗教。”
“宗教是信仰的外壳。”艾瑞巴斯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牧师特有的、让人很难反驳的柔和,“壳不重要。重要的是壳里面的东西。洛嘉大人需要一个壳来盛放他的信仰。我只是提供了其中一种。”
帝皇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住了。他看着艾瑞巴斯,看了很久。帝皇第二次出现了看不透一个人的情况,第一次,则是萧河。但是他的心中有种一种冥冥之中的感觉在告诉着他,杀了此人,但是帝皇有着自己的决断。
“你可以退下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