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是费鲁斯最先开口。他睁开眼,看向帝皇。
“所以,父亲选择在今天告诉我们这些。”他的声音平稳得不可思议,“不是在朝堂上,也不是在战略会议上,而是在这样一张……像家庭餐桌一样的石桌前。根据我在美杜莎生活的传统告诉我,当一家人要坦诚最难启齿的事时,就会围坐在最简单的桌子旁。”
他站起身,走到帝皇面前,单膝跪下。
“您选择坦白,而不是继续隐瞒。这意味着您终于愿意……把我们真正当作家人,而不仅仅是工具或士兵。”费鲁斯抬起头,钢铁般的脸上露出一个极淡、但无比真实的微笑,“我想,我应该没有自作多情吧?”
帝皇金色的眼眸剧烈闪烁。这个统治人类万年、面对银河级威胁都面不改色的存在,此刻喉结微微滚动,竟一时语塞。
黎曼鲁斯猛地一拍桌子,石桌发出沉闷的巨响。“费鲁斯!你……你怎么敢这样和父亲说话!”但他吼完,自己也愣住了——因为他看到,帝皇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无措的柔和。
荷鲁斯从茫然中缓缓清醒。他松开握紧的拳头,看着掌心的血迹,又看向帝皇,看向费鲁斯,看向黎曼鲁斯。一种陌生的暖流,从心脏最深处涌起,蔓延到四肢百骸。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冰冷的铠甲被卸下,像是独自跋涉了太久终于看到篝火,像是……回家了,原来这就是家的味道吗?
“父亲,”荷鲁斯也站起身,声音有些沙哑,“我……”
荷鲁斯刚要说些什么,结果就被一旁眼眶发红的黎曼鲁斯打断了。他粗声粗气地说:“那个……母亲她……额……尔达,她还活着?她会回来吗?”
“她正在回来的路上。”马卡多适时插话,“而且……她不是一个人。”
“啊?什么?”
数据板上浮现出新的图像——一艘优雅的银色飞船,正穿过木星轨道,朝着泰拉驶来。飞船的识别码旁,标注着“尔达座舰‘银色摇篮号’”,而乘客名单上,除了尔达本人,还有一个被加密标记的身份信息。
“她找到了你们的一个兄弟姐妹。”帝皇说,“具体是谁,她坚持要当面介绍。”
“兄弟……姐妹?还有母亲……也正在回来的路上?”费鲁斯感觉脑壳有点不够用,姐妹?十分有百分的不对劲……难道原体当中有女的?不对劲,不应该都是男的吗?
此刻的荷鲁斯、黎曼鲁斯、费鲁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说些啥。
“好了,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有一群新客人要见。”帝皇深吸一口气,那个威严的人类之主似乎又回来了,但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嘿!小伙子们……”
这个称呼让三个原体同时一震,要知道平日里帝皇直呼他们的名字,显得很是正式,但是今天……他们感觉今天好像第一次见到帝皇一样。
“走吧。在此之前……我得带你们去见见你们的另外三个兄弟……”
…………
尔达座舰“银色摇篮号”,接近泰拉轨道
尔达站在观景窗前,凝视着前方那颗湛蓝色的星球。三万多年了,她终于回来了——回到这个她曾经称为家的地方,回到那个她爱过、恨过、最终选择离开的男人面前。
“母亲。”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尔达转身。黑袍人站在舱室中央,高大的身影几乎触及天花板。宽大的兜帽遮住了面容,但从黑袍下隐约透出的轮廓,能看出这是一具充满力量的身躯。
“你真的想好了吗?”尔达走到黑袍人面前,伸手轻抚黑袍的布料,“你不需要面对他的。你有权选择自己的道路的,你是自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