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芮松开爪子，绕回原来的位置，低下身把前爪探进露出的空穴，爪尖托住小男孩的侧肩，顺着那条空隙把他往外面轻轻带了一下。
他额头上的伤已经止住血了，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沾着血迹的眼睛闭着，脸颊上干涸的泪痕在灰土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似乎是被外界的动静惊醒了，他突然睁开了一下眼睛，瞳孔散着，没有焦点，忽然用很小的声音说了什么，似乎是在叫爸爸，但他的声音非常嘶哑，再结合那干涸的泪痕，足以见得先前他是在这废墟之下哭喊过许久的。
只是现在的男孩已经连出声的力气都没有了，醒了一瞬间，眼皮就又沉了下去。
潘芮停了一下，托着他的动作放得更轻了些，顺着缝隙一点一点往外挪，直到他整个人都离开了那堆碎石的范围。
潘芮把他平放在地面的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把爪垫从他肩侧移开，放轻了，让呼吸重新变回平稳的节律。
远处传来一声低哑的呜咽声，先前那个昏睡过去的男人居然已经醒了，只是他原本混杂着尘土和汗渍的脸，已经花成了一片，显然又是刚才小青干的好事。
小青早就注意到了男人醒来的动静，提前躲到了哥哥身后，不过她摇摇晃晃往这边跑的背影还是被男人给看到了。
在那一瞬间，他的表情显然是懵的，可能是在怀疑眼前的一切都是梦，可环顾了一圈，发现自己依旧身处废墟之中，又低下头看了看沾满血迹和泥土的双手，他才意识到这是现实，无比悲惨的现实。
指甲盖外翻带来的刺痛，瞬间让他清醒了过来，然后猛地想起自己先前正在做的事，眼前背着包的熊猫和没有黑眼圈的白熊猫，他只当是幻觉，视线直接看向那碎石堆……然后落在躺在旁边的男孩身上。
“这……”
男人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喉咙里只挤出一个字，就再也发不出别的声音了。
他几乎是跪爬着挪过来的，两条胳膊撑在碎石上，手指上的血痕蹭在瓦砾表面，拉出一道道浅浅的灰印，最后停在停在男孩面前，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拦住了，整个人僵在那里，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中，指节微微蜷着，想碰又不敢碰。
他盯着男孩的脸看了很久，那张沾满灰的小脸，眼皮合着，呼吸很轻，胸部微微起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手落下去，先是轻轻碰了一下男孩的肩膀，确认那触感是实的，是温热的，然后才敢碰到脸颊，拇指顺着颧骨的弧度慢慢拂过，拂掉了上面的一层灰。
然后他低下头，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背剧烈地起伏了几下，把脸埋进那只脏得不成样子的手掌心里，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最后一点力气，半跪半坐地蜷在男孩身边，背影微微颤着，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身侧尽是碎裂的石块和翻卷的砖缝，只有他蜷在那里。
潘芮已经退到几步外了，把这片空地留给这对死里逃生的父子。
看了一会儿，潘芮便收回了目光，准备转向下一处位置。
就在这时，潘茁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来，压得很低，但那男人还是听见了。
“不用谢~”
男人猛地抬起头，眼眶里还是红通通的，视线先是停在白熊猫身上，那一身纯白的毛色在灰暗的废墟中实在太扎眼了，接着视线划过旁边那只小些的黑白熊猫，最后落回刚才好像开口说话了的那个大个头身上，看着他背上那个绿色背包。
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意识到，眼前的这四只熊猫居然是真实存在的！
而且……其中一只刚才好像开口说话了？
是他们救了自己的儿子吗？
神仙？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