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汉喘了半天才把话说利索。
他不是军区的人,镇北黑市混饭吃的,外号叫铁锤,前天有人找上他,给了一百块钱,让他跟踪一个女人,不用杀,打一顿就行,吓唬吓唬。
严衍洲问:“谁找的你?”
铁锤摇头:“不认识,每回都蒙着脸,在镇北粮库后面的死巷子里交接,就见过两回。”
赵科长追问:“长什么样?高矮胖瘦?”
铁锤想了想:“个头比我矮,一米七出头,不胖,手很白净,不是干活的手。”
严衍洲和林舒华对视了一眼。
手白净,不干粗活。
严衍洲又问:“还有呢?”
铁锤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有个味儿,那人身上有股特别冲的味儿,消毒水加烟,混在一起的,我以前在医院门口蹲活,闻过那个味道。”
林舒华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消毒水和烟草混合的味道,这个特征太明显了。
军区医院里用消毒水的人多了去了,但又抽烟的,范围就小了。
护士不许抽烟,住院医生一般也不抽,能抽的都是老资历的主任级别。
而且是味道很浓的那种,说明烟瘾大,消毒水味道也重,估计经常亲自上手术台或者进药房。
林舒华在心里过了一遍名单。
王院长不抽烟,这个排除。
内科的几个主任她都接触过,有两个抽烟的,但都是轻度烟民。
外科那边呢?
外科主任老孙不抽烟,但外科副主任许志国是个老烟枪,而且,他负责手术室的排班和药品申领,几乎天天泡在消毒水里。
还有一个人,药房的钱副主任虽然被抓了,但他手底下还有个副组长姓马,也是烟不离手。
两个人都有嫌疑。
但许志国的嫌疑更大,因为他跟李长河是老关系了,两人是同乡,这个事赵科长之前的调查报告里提到过。
林舒华没当场说,她看了严衍洲一眼。
严衍洲微点头,示意他收到了。
赵科长还在追问细节,铁锤又交代了几个交接时间地点的信息后,实在吐不出别的了。
严衍洲让人把铁锤带下去关好,转头看向林舒华。
审讯室里就剩他们俩和赵科长。
赵科长把笔记本合上:“团长,嫂子,我先回去整理口供,明早给您递报告。”
严衍洲嗯了一声,赵科长脚底抹油溜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严衍洲的脸又沉下来了。
林舒华知道他要说什么,抢先开口:“别凶我,我肚子里还有你儿子呢。”
严衍洲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到底没凶出来。
他走过去把军大衣往林舒华身上裹了裹:“走,回去。”
林舒华跟着他往外走,嘴上还不老实:“你看,我来了不到十分钟就搞定了,你们审两个小时都没用,洲哥,我是不是很厉害啊。”
严衍洲的脚步顿了一拍,面色微妙。
旁边值夜班的小干事听见了,赶紧把脑袋埋进文件堆里,肩膀一耸一耸的笑。
回家的路上,林舒华把自己的推测跟严衍洲说了。
严衍洲听完没说话,走了半条路才开口:“明天我让赵科长去查他最近的行踪和经济往来,你不要打草惊蛇。”
林舒华点头。
两人到了家门口,严衍洲开门让她先进去。
林舒华刚踏进院子,忽然停住了。
院子的地上有几个脚印,是胶底鞋。
和今晚跟踪她的那个壮汉穿的同款。
严衍洲也看到了,他的手按上了腰间的枪套,示意林舒华退到身后。
他快步走到屋门口,侧身贴着墙,猛的推开门。
屋里黑着灯,安静的很。
严衍洲摸到手电打开,光柱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没人,东西没动过。
但桌子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牛皮纸信封,就放在林舒华平时喝水的杯子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