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的乡下妇女装扮早就换掉了,此刻一身利落的白大褂,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头发用发卡别在耳后,整个人干净清冷。
许志国看到她进来,脸上的笑容收了一点:“林大夫也来了,怎么,保卫科现在审讯都请医生旁听了?”
林舒华没理他,走到严衍洲旁边站定,眼睛从上到下把许志国打量了一遍。
许志国被她看的不自在,把翘着的腿放下来了。
林舒华开口,声音很平:“许主任,你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的烟渍比上个月深了,说明你最近几天的烟量翻了倍,焦虑过度的人才会这样。”
许志国的手缩了一下。
林舒华继续说:“你的左眼眶下方有轻微的静脉曲张淤青,这是连着三天睡眠不足四小时的体征。一个回老家看妈妈的人,有什么可焦虑到连觉都睡不着的?”
许志国的表情终于不那么从容了。
林舒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跟他面对面,语气轻描淡写的:“你拿到那件棉袄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夹层里的账本取出来换成废纸,然后把账本藏到了一个你认为最安全的地方。”
许志国说:“林大夫,什么账本?你在编故事吧。”
林舒华没搭理他这茬:“你不会把账本带回家,你老婆孩子都在家属院住着,保卫科随时可以上门搜查。你也不会交给别人保管,这东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所以你只能藏在你自己随时能拿到、但别人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许志国的喉结动了一下。
林舒华说:“你在医院里能去的地方很多,药房、手术室、你的办公室,但这些地方人来人往,随时可能被人发现异常。你需要一个没人愿意去、没人会翻动、但你作为外科副主任随时有理由进出的地方。”
许志国的呼吸频率变了,林舒华看的清清楚楚。
她把最后一句话扔出去:“太平间后面的废液池,那个地方只有外科的值班医生有钥匙,而排班表上,你是这个月太平间值班的负责人。”
许志国的脸白了。
严衍洲站起来了。
许志国急了:“你们没有搜查令,不能动医院的任何设施!”
严衍洲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出了审讯室。
许志国在后面喊:“我要见我的领导!我要见院长!你们这是违法搜查!”
赵科长堵在门口看着他上蹿下跳的样子,拿出一张盖着红戳的文件拍在桌上:“许主任,这是军区司令部签发的特别搜查授权书,半小时前严首长亲自批的。你还要见谁?”
许志国的嘴张着,合不上了。
四十分钟后,赵科长带着两个干事从太平间后面的废液池里摸出了一个油布包。
油布包是防水的,用蜡封了口,里面包着一本硬壳笔记本。
赵科长戴着手套翻开第一页,看了三秒钟,激动的手开始抖了。
他拿着本子跑回保卫科办公室,撞上了正在打电话的严衍洲。
赵科长把本子递过去,嘴唇哆嗦着说了一句:“团长,这东西烫手。”
严衍洲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的第一行,用蓝色钢笔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串数字。
那个名字是南江军区的副司令员,郑其昌。
严衍洲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停了两秒,然后把本子合上了。
他抬头看着赵科长,语气很平:“这件事,从现在起只有你我知道,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
赵科长猛点头。
严衍洲把账本锁进了自己办公桌最下面那层抽屉里,钥匙揣进了军装内口袋。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那头传来严首长浑厚的声音。
严衍洲说了一句:“爸,案子破了,但牵扯的人比我们预想的大,我需要面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严首长说了句好,就挂了。
严衍洲放下话筒,又拨了第二个电话。
这一个是打给林舒华的。
电话接通,林舒华的声音带着轻松:“找到了?”
严衍洲说:“找到了,在太平间,跟你说的一样。”
林舒华说:“那就好,我等你回家吃饭。”
严衍洲应了一声嗯,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今天晚上别等门了,我可能要去老爷子那边一趟,很晚才能回来。”
林舒华说知道了。
电话挂了之后,林舒华放下听筒,坐在科室的桌子前,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账本上的名字她不知道,但能让严衍洲连声音都压低了说话的人,不会是小角色。
这条线往上牵扯的水有多深,暂时还看不到底。
窗外的天暗了下来,乌云从西边压过来,风把走廊里的纱帘吹的鼓起来。
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