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所离京市最繁华的那条主街,骑车大概得十分钟。
没自行车,两个人硬是靠两条腿走了快半个钟头才到地方。
八月的京市可比南江热多了,两边梧桐树叶子蔫巴巴的垂着,树干上刷着大半人高的白石灰。
周小梅头一回来京市,一路上四处踅摸,看啥都觉得新鲜。
她的脚步突然顿住。
前面街口的大槐树底下,支着三张折叠桌,一个穿汗衫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后头,面前摆着一排搪瓷大碗,旁边竖了块硬纸板,上头用毛笔写着四个字:大碗茶,二分。
震惊的瞪大双眼,周小梅扯了一把林舒华的袖子,声音都变了调:“师父,你看!居然有人在大街上卖茶!光天化日的!难道没人管吗?”
林舒华也看见了。
除了大碗茶,旁边还有卖煮鸡蛋的、布料的、冰棍的。
周小梅的嘴都合不上了。
自己做买卖是投机倒把,被抓住了轻则批斗罚款,重则进去蹲几年。
可这些人居然一个个大大方方的摆在明面上,脸上没有半点做贼心虚的意思。
她下意识的左右张望,想找穿制服的纠察队,结果连个影子都没看见。
林舒华走到卖冰棍的老大爷跟前,蹲下来买了两根,递了一根给周小梅。
周小梅接过冰棍,吸了一口,凉意从舌尖一直窜到后脑勺,但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冰棍上。
林舒华咬了一小口冰棍,很随意的问老大爷:“大爷,您这生意做多久了?没人来赶您?”
老大爷龇着缺了一颗门牙的嘴巴笑了:“闺女,你外地来的吧?现在上头政策变了,睁只眼闭只眼的,只要不闹出大乱子,不偷不抢不骗人,谁管你?去年还有人被撵呢,今年松快多了。”
林舒华又往前走了几步,跟那个卖花布的小伙子搭话,说的也差不多。
小伙子甚至还指着斜对面一间临街的平房,跟她炫耀:“姐你看那个,私人小卖部,花了八百块钱买下来的房子,里头什么都卖,烟酒糖茶副食百货,一天赚的钱比工人一个月工资都多。”
周小梅都听懵了,手里的冰棍滴答滴答往地上淌水都没发现。
私人买房开店?一天比工人一个月赚的多?
她觉得自己幻听了。
林舒华站在原地把冰棍吃完了,把木棍扔进路边的垃圾筐里,用手帕擦了擦嘴角。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心里头翻涌着巨大的喜悦。
前世她在西北农场劳改了小三十年,等她出来的时候,改革的春风早就吹遍了全国,个体户、万元户、下海经商的浪潮一波接一波,她只能远远看着别人发财,自己连口热饭都吃不起。
这一世,她赶上了。
风口就在脚底下,第一批吃螃蟹的人已经伸手了,而她手里握着别人做梦都想不到的底牌。
空间里那一万多斤黄金桃,在南边的村子里烂在地头三分钱一斤没人要。
但在京市,水果是稀罕物,新鲜桃子在国营水果店里卖三四毛一斤还时常断货。
当然,要换一种卖法,比如……
不卖整桃,要把桃子洗干净切成块,用竹签串起来。
一斤桃子能串四五串,一串卖一毛钱,一斤桃子的收入就是四五毛。
一万三千斤桃子全部串完卖掉,毛收入在五千到六千块之间。
扣掉收购成本一百来块钱,竹签和包装的杂费,净利润至少四千五以上。
四千五百块钱,在这个年代,够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攒十年。
林舒华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住了心底的激动。
赚钱的路子想通了,但还有一个致命的问题卡在那里。
一万三千斤桃子,全在她的随身空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