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衍洲看了赵科长一眼,赵科长立刻把嘴闭上了。
五点零五分,站台上的广播响了,海城方向的列车即将进站。
人群开始往站台涌去,黑压压的一片脑袋。
林舒华扫视着人群里的每一张脸。
五点十分,她的目光停在了一个背着军绿色帆布包、戴着黑色棉帽的男人身上。
那个头中等,帽子压的很低,走路的时候左手始终插在口袋里,右手护着胸前的包带。
步子比一般人快了那么一点。
林舒华拍了拍严衍洲的手臂:“检票口左边第三个,戴黑帽子的。”
严衍洲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人正低着头从检票口排队的人群里往前挤。
严衍洲示意赵科长从右侧包抄,自己带着一个干事从左边绕过去。
林舒华被他按在柱子后面不许动。
人群继续涌着,严衍洲的身影在人头之间穿梭。
他离那个黑帽子越来越近。
二十米,十米,五米。
就在严衍洲快要够到对方肩膀的时候,一列绿皮火车轰隆隆的从对面开进站台,巨大的气浪裹着灰尘扑面而来。
站台上的人被吹的眯起了眼,纷纷后退躲避。
林舒华的视线被车厢挡住了。
而那个戴着黑帽子的身影也消失在了火车和人墙之间。
人墙晃动之间,她看到严衍洲的深蓝色外套已经挤进了那片人群里。
赵科长从右侧绕过去了,两个便衣干事也跟上了。
火车停稳之后人群比刚才更乱,下车的人往外涌,等车的人往里挤,站台上顿时变成一团乱。
林舒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很快,严衍洲从人群里拽出了一个人。
黑帽子被扯掉,露出一张陌生的脸,五十来岁,满脸褶子,一脸被吓懵的表情。
不是许志国。
赵科长也围过去了,那人两条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嘴里哆嗦着喊冤枉。
严衍洲把他的帆布包翻了个底朝天,里面是两件旧衬衣和半斤花生米。
林舒华心下一沉。
调虎离山。
许志国花了钱让这个人穿同样的衣服戴同样的帽子走同样的路线,就是为了把他们的注意力全吸过去。
那真正的许志国呢?
林舒华没慌,她压住心跳开始扫视站台上的每一个人。
火车站这种地方,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扛麻袋的、背竹篓的、牵孩子的、推板车的。
她的目光一个一个掠过去。
许志国是外科副主任,手术室里站了十几年,就算他换了衣服换了帽子,有些东西是改不了的。
外科医生的手常年泡在碘伏和酒精里,走路时习惯性把双手悬在腰部以上,这是手术前无菌习惯留下的肌肉记忆。
林舒华的眼睛在人群里快速搜索着每个人手的位置。
左边月台上有一群挑着扁担的农民,手垂在两侧,不是。
右边检票口附近有几个年轻人背着包往外走,手插兜里,不是。
她的视线扫到了三号月台候车区,一个戴着老花镜的中年男人坐在长椅上,手里提着一个竹篮子,篮子上面盖着一块蓝花布。
他穿着灰色的中山装,裤腿挽了两圈,脚上是一双布鞋。
看着就是一个要回乡下探亲的普通人。
但他坐在那里的姿势不对。
他的两只手搁在篮子把手上,手腕悬空,十根手指自然弯曲微微张开,和周围那些手往膝盖上一摊的旅客完全不一样。
而且他太镇定了。
站台上刚才那么乱,火车进站时几乎所有人都被气浪惊了一下,但这个人纹丝不动,甚至都没往这边看一眼。
越是刻意不看,越是有问题。
林舒华从柱子后面闪出来,冲着严衍洲的方向大喊了一声:“三号月台长椅!”
严衍洲反应极快,撒手放开那个替身,一个转身就朝三号月台跑过去。
那个戴老花镜的男人明显听到了林舒华的喊声,身体僵了一瞬。
就这一瞬,他暴露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篮子差点掉了,手忙脚乱的往反方向跑。
但三号月台的尽头停着一列等待的货车,车门还开着,他一头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