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衍洲没松劲。
他走到病床边，手指用力猛然扣住他打着石膏的右腿上方。
陆明诚的身体在发抖，恐惧让他连装傻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的眼睛通红，嘴唇上下直打架，目光在严衍洲和林舒华之间来回转。
严衍洲冷眼看着他，手下再度加力：“陆明诚，我数三个数，你要是还想装，我就把你另一条好腿也废了。”
陆明诚的喉咙滚动着。
“一。”
陆明诚张嘴想说话，但嘴唇抖的厉害，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二。”
陆明诚崩了，他用仅剩的那条好腿蹬着床面往后缩，后背撞在了床栏杆上，哭腔涌出来：“我说！我什么都说！别碰我的腿！”
严衍洲这才收回了手。
他没真打算下死手，但陆明诚不知道。
赵科长这时候才从门外跑进来，手里拿着纸笔，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严衍洲把椅子拉到床边坐下，解开风纪扣，姿态极其从容。
他说：“从头说，假药怎么做的，谁教你的，药从哪来的，卖给了谁，钱去了哪，一个字别漏，也别想糊弄过去。”
陆明诚哆嗦着把事情从头到尾交代了一遍。
黑诊所的头目是他先接触的，用还债作为要挟逼他参与。他负责从军区医院药房偷换真药，李长河提供后勤渠道，许志国签字掩护进出库记录。
三个人分工明确，利润三七分，李长河拿大头，他和许志国拿小头。
赵科长奋笔疾书写了满满四页纸。
陆明诚交代完这些之后忽然顿了一下，眼神闪烁着看了林舒华一眼。
严衍洲注意到了：“还有什么？”
陆明诚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用试探性的语气说：“我还知道沈婉秋的事。”
严衍洲等着。
陆明诚说：“沈婉秋跟我结婚之前，就已经在偷偷卖军区医院的器械了。她走的是废品回收的路子，把那些退役的医疗器械报废之后低价卖给外面的私人诊所。这条线跟假药案不一样，是她自己单独搞的。”
赵科长的笔停了。
严衍洲问：“她卖了多少？”
陆明诚说：“我知道的至少有七八次，每次几十块到上百块不等。她做的比我隐蔽多了，院里根本查不出来。”
赵科长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娘们儿可以啊。”
严衍洲瞥了他一眼，赵科长立刻闭嘴继续写。
陆明诚交代完之后精力耗尽了，整个人瘫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严衍洲站起来，示意赵科长把口供拿过去让他签字画押。
陆明诚颤抖着在每一页纸的右下角按上了手印，印泥沾在他指头上，颜色鲜红。
林舒华全程站在一旁看着，没再说一个字。
这个曾经让她倒贴了几年感情和积蓄，毁了她一辈子的男人，如今躺在病床上只剩下一条好腿和一副破碎的皮囊。
狼狈不堪。
她没感觉到快意，也没心软，心情意外的平静。
她转身往门口走。
严衍洲跟上来，两个人前后脚出了病房。
走廊里的灯光白亮亮的，林舒华深呼一口气，肩膀松了下来。
严衍洲走在她旁边，手自然的搭在她后腰上，扶着她慢慢往电梯口走。
林舒华说：“这下假药案的证据链算是补全了。”
严衍洲嗯了一声：“加上许志国那边搜出来的账本和陆明诚的亲口供述，起诉材料够了。”
林舒华点头，这件事算是完结了。
两人想要回家，外面忽然传来刺耳的女人大咧咧的喊声。
林舒华侧头看过去。
一个身材矮胖、头发花白的中年妇女正朝着病房方向跑过来，腋下夹着一个蛇皮袋，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我儿子在哪！你们把我儿子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