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衍洲把车停在村口打谷场边上,熄了火。
林舒华刚推开车门,还没下去呢,就听见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嗓子。
“是她!就是她!昨天跟我说要收桃子的就是这个闺女!”
林舒华循声看过去,昨天那个挑空担子的老大爷正从人堆里挤出来,满脸通红的指着她。
老大爷跑到车跟前,搓着手,一脸激动又愧疚的神情。
“闺女啊,你可算来了,我昨天回来就跟大伙说了,说有个城里人要收咱的桃子,三分钱一斤全要。”
老大爷说到这儿脸上讪讪的,“可是……大伙不信。”
林舒华早料到了,笑了一下,“没事,大爷,我人不是来了嘛。”
老大爷连连点头,回身朝人群里喊,“二柱子!快去叫支书来!快点的!”
一个半大小子撒腿就跑了。
围观的村民越聚越多,把卡车围了个水泄不通,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有几个胆大的妇女凑到车厢边上踮脚往里看,发现是空的,又退回去和别的妇女嘀咕着。
林舒华没急着解释,就靠在车头等着。
严衍洲从驾驶座那边绕过来,站在她旁边,一米八几的个子加上那身军装,往那儿一杵,特别显眼,让人不敢靠近。
村民们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声音明显低了下去。
没等多久,二柱子领着一行人小跑过来了。
打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古铜色的脸,手里攥着一杆旱烟袋,后面跟着三四个干部模样的人。
这就是村支书了。
村支书走到跟前,先看了看卡车和车上的军牌,又看了看严衍洲,最后目光落在林舒华身上。
“你就是赵老头说的那个收桃子的?”
林舒华站直身子,大大方方点了个头。
“对,我来收桃子,三分钱一斤,有多少要多少,现钱结账,一分不欠。”
村支书的旱烟袋在手心里转了一圈,眯着眼睛打量她。
“你一个年轻媳妇,收这么多桃子干啥使?”
林舒华早想好了说辞,“我男人是部队的,后勤食堂每年秋天要采购一批时令水果给病号和干部。今年桃子丰收价格便宜,领导让我来乡下直接对接。”
她说着朝严衍洲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村支书顺着看过去,严衍洲微微点了个头,那张冷硬的脸加上笔挺的军装,怎么看都不像骗人的。
村支书的表情松动了些,但还是没松口。
他转头看了看身后那帮乡亲,又看了看那辆空荡荡的大卡车。
这时候人群后头有个尖嗓子的汉子突然喊了一嗓子。
“我说支书,这城里女人该不会拿咱寻开心吧?空口说白话谁不会,让咱们摘一晚上桃子她明天人没影了咋办?”
这话一出,好几个人跟着起哄。
“就是就是,天底下哪有这好事。”
“桃子又不值钱,谁上赶着买这玩意儿。”
“万一摘了她不认账,咱找谁说理去?”
林舒华不急不恼,伸手从车里拎出那个帆布包,往车前盖上一放,拉链一拽。
一沓沓钞票露了出来,在夕阳底下反着光。
全场的声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