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被踩得板实,有几处颜色发暗,渗过体液留下的旧痕。
他在一个年纪稍轻的流民面前停住。
这人的状态比周围那些骨架子好一截,手腕上的红线颜色也淡,应该是近期才收进来的。
流民的眼睛有焦点,正看着他。
“你叫什么?”
那人嘴唇动了动,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孙四。”
“孙四,你知道自己身上在发生什么吗?”
孙四的脑袋在草席上蹭了两下,算是点头。
“知道……薛善人说过。抽的是寿命,剩不了多少日子了。”
“你恨他吗?”
孙四的眼珠转了一下,往薛长慈的方向瞟了一眼。
“恨什么?在外面连三天都撑不过。”
他的视线慢慢移回天花板方向。
“这里每天有粥喝,热的,里面有肉丝。躺着就行,什么都不用想。”
沉默了几秒钟。
“刚来那几天还琢磨过,拿命换粥,到底划算划算。”
“后来就不琢磨了。”
“想也没用,反正躺着躺着,日子就到头了。”
语气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江枫看了他三秒,收回视线,转向薛长慈。
薛长慈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脊背笔直。
后背的溃烂在每一次呼吸时牵扯着肌肉,他的肩膀会跟着抖一下,但站姿没有半寸弯曲。
“先生。”
他开口了,声音压得极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