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那几张纸重重地拍在地图上的“上海”二字上，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陈诚，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尖锐笑意：
“日本人自己的第11军在给东京陆军省打报告，说他们的第六联队——就是那个从熊本出来的老牌精锐，在闸北把天皇御赐的联队旗给弄丢了！
现在整个师团的主官都在准备切腹，连松井石根都在行营里吐了血。
哈哈，娘希匹，熊本师团也有今天！丢了军旗，他们的编制在名义上就要被就地取消，这是帝国陆军自明治维新以来都没丢过的大丑闻！”
站在长桌对面的陈诚赶紧向前跨了半步。此时，陈诚的脸上也适时地浮现出一种如释重负的欣喜，他伸手摘下有些反光的眼镜，哈了一口热气，用一块干净的绸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嘴里轻声应和道：
“委员长，这确实是党国开战以来从未有过的政治大捷。
陈诚将眼镜重新戴上，指了指地图上那个被红圈重重包围的狭小闸北死角：
“景诚在闸北跟日军一笔一笔地‘对账’，硬是用一堆水泥防空塔和地道，把长谷川清的第3舰队和松井石根的三个精锐师团死死钉在了黄浦江畔。更重要的是，洋人们的政治天平变了。”
提到“洋人”两个字，校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转过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水，任由那股暖意在胸腹间散开。
对于这位长年利用国际地缘政治玩弄平衡术的最高统帅来说，战场的胜负从来不仅仅取决于士兵的血肉，更取决于国际赌桌上的筹码。
“辞修啊，你说的很对。前天晚上，宋子文从香港给我发来绝密电报。”
校长放下茶杯，手指在长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英国汇丰银行和美国财政部的态度突然软化了。
原本他们一直推诿的那笔关于法币平准基金的二期贷款，就因为景诚在闸北把日本人拖得精疲力竭，让他们看到了国军具备长期抗战的‘投资价值’。
昨天下午，美方代表已经口头同意，将在下个月正式签署协议。这就意味着，我们明年开春的军费和法币信用，保住了。”
他缓缓踱步到窗前，看着外面大雨里黑压压的汉口城，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政治精明：
“还有莫斯科那边。斯大林那个钢铁暴君，向来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
之前我们求了他们大半年，关于提供飞机和坦克的《军事贷款协定》一直卡在红军总参谋部的案头上。
结果呢？景诚在上海把日军的第三、第九师团打到全线乞求补充兵，莫斯科的红军总参谋长伏罗希洛夫就亲自给我们的驻苏大使打电话，说是第一批I-16战斗机和T-26坦克，已经装上了开往新疆哈密的列车。
娘希匹，这群洋人，全都是看人下菜碟的商人！”
校长虽然嘴里骂着“娘希匹”，但脸上的自得之色溢于言表。
李宇轩在闸北用一条命和16万大军的残酷防御，不仅帮他保住了中央军残存的脸面，更是在国际上为他硬生生打出了一个“华夏坚决抗战”的铁血招牌。
这在政治上，比丢掉十个上海还要划算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