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家下来了,司徒岸上去,很快揭下了春联,又俯身递给扶梯子的小丫头,叫拿去扔掉。
说来奇怪,人在幼时的居所,即便可怕,残破,毫无温馨美好之处,却还是能给人熟悉的感觉。
这里的人你都认识,这里的一草一木你都了解,就连脚底下踩得这个梯子,你也大概说得出,它是哪年哪月进了你家的门。
揭完对联,司徒岸就和老管家进了园子。
两人沿路闲话,不时轻笑,彼此熟稔的,就好像司徒岸只是出门去打了场牌,从未远游。
两个小丫头则一前一后的抬着梯子,嘿咻嘿咻地去了工具房。
石榴别苑什么都没变,火烧的痕迹不在,人丁也都齐全,绿池塘里的大白鱼还是肥的可恨。
只一点,花厅里的落地玻璃,换成了防弹的。
花厅门口,老管家停住脚步,知道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司徒岸冲他一笑,独自进了花厅。
厅中温暖如春,茶香满溢。
司徒俊彦依旧坐在茶桌后面,穿着体面,坐姿优雅,但或许是因为等归家的游子太久了,他竟然睡着了。
司徒岸看着这一幕,又想起从前的司徒俊彦。
那时候的司徒俊彦,是个精力特别旺盛的男人。
他早起就要在前厅陪客吃早茶,中午又要在后院的连廊上开午饭,等到下午,他随便糊弄一口,又要在牌房里陪着几个领导通宵斗牌。
这份精力,当真不是一般人能有,也该他发迹。
司徒岸看着他,忽地一笑,仰头喝下了那杯提前泡好的归家茶,有浓的化不开的茉莉香。
喝罢,他就转身上了楼,再不看桌上摆着的东西,也不再惊扰这个已经上了岁数,没了精力的父亲。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司徒俊彦这一生的功过,不是他可以评价的,只因他自问,他没他那么狠,也没他那么绝。
司徒岸上楼的刹那,司徒俊彦就睁开了眼睛。
他看向了那段三十年如一日的旧楼梯,陷入极深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