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音机开着,声音很小,他听不清在说什么,但他不想关。
有点声音总比没有强。
有人说点什么,哪怕是广告,哪怕是气象预报,哪怕是那个讨厌的主持人在卖假药,他都觉得踏实。
天黑之后,收音机里的节目变了。
白天是新闻和音乐,晚上是布道和祷告。
一个老头在收音机里念圣经,声音低沉,语速很慢,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河,还在那里流。
哈罗德不信教。
妻子信,他不信。
妻子生前每个周日都去教堂,他开车送她去,然后在车里等着,等两个小时,再接她回来。
他在车里听收音机,听球赛,听新闻,什么都听,就是不进教堂。
但今晚,他听那个老头念圣经,听了很久。
“……我虽然行过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为你与我同在……”
哈罗德坐在厨房的椅子上,听着这句话,看着那点火苗。
死荫的幽谷。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正在走过那个地方。
他只知道冷。
冷到骨头里。
冷到心里。
冷到连想事情都觉得累。
火苗晃了一下。
又晃了一下。
他伸出手,把手掌凑近火苗。
火苗的热气拂过他的掌心,温温的,像一个人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