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浑浊,眼白泛黄,但深处却有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冰冷的清醒。
他当然知道陈时安是谁。
当初陈时安刚当选时,坤爷也确实心头紧过一下,但很快他就弄明白了——宾州的州长,无权跨州到纽约来执法,这是铁打的规矩。
所以,怕归怕过,但那种怕,是对于“大人物”三个字本能的忌惮,而非对于实际威胁的恐惧。
想通了这一层,坤爷的心就放回了肚子里,甚至觉得手下人有些小题大做。
“继续说。”
坤爷的声音沙哑,不高,却像粗糙的砂纸磨过寂静的空气,让蛇仔明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我……我怕啊坤爷!”
蛇仔明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身体因为后怕而微微发抖。
“您想,他是什么人?我以前没少……没少在‘合记’拿钱,还……还拿他发小阿忠那小子出过气……”
他喘了口粗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吐出那句让他魂飞魄散的后半句:
“而且……而且我……我以前还收过陈时安的保护费……他那时还是个半大小子……我、我推搡过他,骂过他……”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喉咙里滚出来的,带着濒死般的绝望。
“啪嗒。”
坤爷手里一直缓缓盘转的两颗核桃,这次是真的停了下来,静静地躺在了茶台上。
地下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干了。
刀疤壮汉脸上的不屑僵住了,旁边低声交谈的两人也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你他妈在开玩笑”的难以置信。
擦拭匕首的那个人,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刀刃几乎快要割破手指。
收过陈时安的保护费?
推搡过他?骂过他?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在合记拿钱”或者“跟阿忠有过节”了。
这他妈是直接跟如今这位州长本人,有过不堪的、带有羞辱性质的过往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