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铜钱比寻常的铜钱大了一圈,通体暗黄,边缘处刻着一圈极细的纹路,方孔中穿着的红绳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他将铜钱举到齐眉处,对准了那串正在逼近的定海珠,开口念了一句:"落。"
赵公明正在远处催动定海珠追击,忽然感觉到一股极其轻微的阻力从定海珠与自己的感应之间生了出来。
那阻力不大,像是一根极细的丝线在两者之间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然后定海珠的来势便停了,不是像被东西挡住那样的停滞,而是像是失去了方向感,在原地打了个转,光芒逐渐黯淡下去,然后沿着一条平直的轨迹缓缓落向萧升的掌心。
萧升伸出手掌接住了那二十四颗珠子,珠子在他掌中安安静静地躺着,五色毫光已经彻底熄灭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的灵气。
他将定海珠收进袖中,朝燃灯道人微微点了点头。
赵公明在远处感觉到定海珠与自己失去了联系,面色骤变,一掌拍在虎背上,黑虎四蹄蹬地便朝那个方向奔去。
他赶到山坳时正好看到萧升将定海珠收进袖中,他尚未开口,萧升已经从袖中取出了另一根绳索。
那根绳索通体金色,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一端缠在萧升腕上,另一端垂落在地面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卷住了。
赵公明低头一看,缚龙索不知何时已经被萧升收走了,绳索的一端还沾着一片黑虎的毛发,另一端则缠着几根干枯的草茎。
赵公明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燃灯道人此时已经从青鹿背上翻身下来,走到萧升面前,看着那二十四颗定海珠在萧升掌中安静地躺着,没有急着去接,先问了一句:"此珠如何落到道友手中?"
萧升将那枚铜钱收回怀中,又将定海珠递了过去,开口说了一句:"贫道这枚落宝金钱,专克天下法宝。方才那串珠子被它定住了灵性,便自己落下来了。"
燃灯道人接过定海珠,握在掌中感受了片刻,面色微微动了一下。
他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此珠名为定海珠,自元始以来曾出现光辉照耀玄都。贫道未曾想过,有朝一日能亲手握住它。"
他握了一会儿,将定海珠收进袖中,朝萧升、曹宝各自行了一礼:"二位道友今日相助,贫道铭记于心。"
萧升摆了摆手,曹宝站在一旁也拱手回了一礼,说了一句:"道友不必客气。"
燃灯道人没有再逗留,翻身上了青鹿,朝着西岐芦篷的方向疾驰而去。
赵公明站在原地,看着燃灯道人远去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的铁鞭,指节发白。
片刻之后他调转虎头,沿着来路返回商营。
黑虎在夜色中穿行,蹄声沉闷而急促。
他回到营中下了虎,将铁鞭挂回帐中的木架上,在案前坐下来,面前的案几上摆着一壶已经凉透了的茶。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掌心,那二十四颗珠子消失了,缚龙索也消失了,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
他伸手摸了摸腰间那个空了的皮囊,又缩回手来,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胸口压出来的,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帐顶沉默了很久,不再说话了。
帐外的风穿过辕门的缝隙,将帐帘掀开了一条缝又合上了,那阵风在帐内转了一圈,吹动了案角那盏已经熄灭的油灯的灯芯,灯芯微微晃了一下便静了,像是连风也吹不燃它了。
赵公明坐了一会儿,起身走到帐帘前将帘子掀开,看了一阵外面寂静的夜色又放下了,没有去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