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松开了手。
她低下头,一颗一颗解开他的扣子。
第一颗,露出来的锁骨上有两道红痕,交叠在一起,已经结了痂。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
她把衬衫从他肩膀上褪下来,看见了那些伤痕。一道一道,纵横交错,有新有旧。
一层叠着一层,像某种残酷的年轮。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一颗一颗,落在他的手背上。
“疼不疼?”她问,声音抖得厉害。
他慢慢低下头,看着她。
她站在他面前,脸上全是泪,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但她在看他。他忽然觉得那些伤不疼了。膝盖不疼了,背不疼了,什么都不疼了。
“沅沅,”他喊她,声音很轻,很轻,“你不生气了?”
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一下脸。“生气,”她说,声音还带着哭腔,“特别生气。你骗我,耍我,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
他垂着眼,听着。
“但是——”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你以前也对我很好。小时候我摔倒了,是你背我去医务室的。我被人欺负,是你帮我出头的。我考试不及格,是你给我补课的。那些事是真的,你对我的好是真的。”
她看着他,“所以你道歉,我接受。但你要是再骗我,我就真的再也不理你了。”
他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很轻,很小心,怕弄疼她,也怕她推开他。
她没有推开。她只是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环住他的腰,避开了那些伤痕。
他把脸埋进她头发里,闭上眼睛。
“沅沅,”他的声音从她发间传出来,闷闷的,碎碎的,“谢谢你。”
……
周一。
早晨的阳光照进教室,在课桌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光痕。
江瑜沅走进教室的时候习惯性地往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看了一眼。
座位空着,课本整整齐齐地摞在桌角,椅子推在桌子下面,和上周五放学时一模一样。
她收回视线,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把书包塞进抽屉里。
陆骁在旁边看着她那个动作,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