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隐约传来风吹竹叶的声音,沙沙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涌动。
老领导走了。
裴识寒送他到门口,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驶入夜色,在盘山公路上渐渐变成一个小点,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
夜风有些凉,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是被定在了那里。
老领导最后那几句话一直在脑子里转。
“你跟我当年一样。”
“有些东西,错过了就错过了。”
裴识寒闭上眼睛,想起很多事。
裴知烬比他小三岁。从小就是个皮猴子,上房揭瓦,下河摸鱼,没有一天不闯祸的。
闯了祸,爹妈舍不得打骂,最多说两句。有时候说两句重了,裴知烬眼泪汪汪地往妈妈怀里一钻,妈妈立刻就心软了,反过来怪他当哥哥的不看着点弟弟。
他看着裴知烬被妈妈搂在怀里,吃着妈妈剥的橘子,眼泪还没干,脸上已经带着得意的笑。
那时候他小,不懂。
后来他懂了。
原来撒娇可以换来的东西,他拼了命也换不来。
他从来没让他们操过心,所以他得到的,就是“不用操心”四个字。
因为他们知道,不管他们怎么对他,他都会做好。
他必须做好。
裴家需要一个接班人,需要一个能撑起门楣的人。那个人不能是他弟弟——他弟弟那个性子,能把家业败光。
所以只能是他。
他放弃了想学的专业,选了能最快往上走的路。他放弃了想留的城市,去了能最快积累资历的地方。他放弃了——
他放弃了江瑜沅。
很多年前,那时候沅沅刚来江家,小小的一个人,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像只被遗弃的小猫。她谁也不理,谁也不看,就那么站着,倔强得要命。
他蹲下身,看着她,说:“我叫裴识寒,你叫什么?”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又说:“以后可以来找我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