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算出结果的瞬间,右手便快若闪电地在账册上填下一个数字,动作连贯得没有哪怕零点一秒的停顿。
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计算机器。
张明甚至看清了林默那张毫无表情的脸,那种对周遭事物漠不关心的专注,活脱脱就是一个现代职场里被算表逼疯的资深财务总监。
就在这时,一名主事,抱着两本账册,战战兢兢地走到正堂门口。
“尚书大人……”
主事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胆怯,
“这是山东布政使司刚刚送来的秋粮折色底单,请大人用印核准。”
林默连头都没抬,左手拨算盘的动作也未停。
“报数。”林默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在锯木头。
“是……山东济南府,解送秋粮一万两千石,途耗折色一分五厘,共计……”
“停。”
林默手里的毛笔重重地磕在砚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大堂内的算盘声戛然而止。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济南府到应天,走的是水路。
运河上个月才疏浚过,水文平稳。”
林默缓缓抬起眼皮。
“水路折耗,大明律例定死的是一分二厘。
这多出来的三厘,是喂了运河里的王八,还是喂了山东按察使司的贪官?”
主事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人明鉴!这是地方上报的损耗,下官……下官也只是照章转呈啊!”
“账目不清,狗屁不通。”
林默毫不留情地将那两本账册扫落到地上,
“拿回去重做,告诉山东的人,多出来的三厘,他们自己拿俸禄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