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大人,江西司的秋粮账目,下官实在不敢签。
这是核查的明细,请大人过目。”
林默上前两步,双手将签呈恭敬地递了过去。
周德安放下茶盏,漫不经心地接过签呈。
他的目光随意地在纸上扫过。
一个呼吸。
两个呼吸。
周德安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的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纸上的那行数字——“五年累计虚报损耗十五万石,折银七千余两”。
这短短十几个字,落在周德安的眼里,不亚于几道晴天霹雳。
周德安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张薄薄的公文纸在他手中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刻薄的脸此刻已经毫无血色,眼底满是惊恐。
“你……你查这个干什么?”
周德安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门外的什么恶鬼,连嗓音都在发颤。
“谁让你去翻旧账的!谁让你查的!”
林默保持着躬身的姿态,脸上满是清澈的愚蠢和委屈。
“回大人,下官只是觉得今年的数字不对,怕算错担责,就多查了几年的底稿对一对。
若是直接退回账本,怕江西司的大人们怪罪下官办事不利。
有了这历年数据作证,下官拒签便有了底气。”
周德安听着这番理直气壮的言论,感觉胸口被狠狠地捶了一拳。
底气?
你这是要把整个户部都架在火上烤!
周德安在户部待了五年,他太清楚江西布政司这笔账背后的水有多深了。
三成的损耗,那根本不是路上的损耗。
那是被江西的各级地方官、押粮的千户、户部里负责对接的郎中主事,甚至还有都察院里负责巡按的御史,大家伙排排坐分果果,一点点分干吃净了!